时间流逝得极其缓慢,一点点加深着他的煎熬……
四处都是方樾的味道——睡衣是方樾的,床单和枕头也是方樾的,上面都有方樾习惯用的淡淡皂香的洗衣液的味道。
那个人像是墨水一样的存在,早已丝丝缕缕的渗透在每一个角落,让池小閒不想到他都难。
..........................
许久,他的眼里终于蒙上了一层水汽,目光茫然地落在那藕荷色床单上。
那颜色多温柔啊,好像都不忍心去谴责他一样。
半晌后,他用手臂遮住了眼睛,惭愧、内疚、羞耻,复杂的情绪潮水般涌上来,他几乎要哭了出来。
他怎么可以那样想着别人,想着方樾...
方樾那样一个冷冷清清、雪山一样干净的人,却被他在脑海里....
「咚咚!」突然一阵敲门声。
声音很轻,池小閒还是被吓得心臟差点蹦出胸口。
他喘息几下,极力稳住声音,问了句什么事。
门外的人沉默了几秒,似乎对房间内的情况在判断,接着迟疑道:「你……喝了么?」
血色从池小閒脸上大片大片的退下去,他的嘴唇开始变得苍白起来。
「你还好吗?」方樾的声音很平静,却又暗含一丝关切。
池小閒在房间里没说话。
卧室里的寂静让方樾蹙起眉来。
这是池小閒第一次用血包而非由方樾直接给他餵血。看不到池小閒的状况,让他有些担心他会失去控制。
方樾的手搭上了门把手,轻声道:「我能进去吗?」
池小閒心里说不可以。
不可以进来,他还没有准备好被看到现在这幅狼狈的样子。
但身体里那股疯狂渴望着方樾的欲望还没有消退下去。
听见方樾的声音,他就越发想看到那人的脸,感受他的体温,闻一闻他身上冷淡又干净的味道……
他在茫茫大海中孤独浮沉,方樾是他唯一能找到的的那隻小舟。
种种的种种,促使他说出了违心、却又不违心的话——他轻轻嗯了一声。
方樾用钥匙打开门——池小閒事先锁上了门。
钥匙咔哒一声,池小閒耳膜轻轻跳了下。
他闭着眼睛用被单蒙住头,把身体蜷缩得像个婴儿。
只推门的一瞬间,缠绕在方樾手腕上的细丝迅速抽走,跟着池小閒缩进了被单里。
令他感到惊奇的是,这细丝居然可以穿过房间和楼梯,一直跑到了地下实验室找到他……
他一看到这细丝,下意识地猜到了或许是池小閒在需要他。
一隻温热的手隔着被单轻轻拍了拍池小閒的脑袋,又揉了两下。
「都喝完了吗?」
池小閒沉默许久,声音从被单下闷闷传来:「没,得省着喝。」
方樾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声音里那一丝轻微的颤抖。
见池小閒躲在被子里不出来,把自己裹成蛹状,他轻声询问:「……你不希望我来吗?」
池小閒沉默着。
他抽出手,默默地看了会儿床上的「蛹」。
或许是自己过度的关心让池小閒觉得不舒服了,池小閒想要的是更加隐私、不被打扰的空间。
他眼神黯淡下去,正要起身离开,从被单下忽然伸出一隻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方樾怔了一下,接着听到池小閒低而小的声音:「……你别走。」
沉默片刻,方樾低低道:「好,我不走。」
「……可以抱住你吗?」
池小閒说出了让他意想不到的话。
方樾晃了下神,望向床上蜷缩一团的小小人儿,伸手将人带着被子用胳膊一併揽住,靠在自己怀里。
被单落下一些,露出了一颗毛茸茸乱蓬蓬的银色脑袋。
池小閒把头埋在了方樾颈窝里,身子轻轻抖着,没一会儿,方樾就觉得锁骨处有微微的潮湿感。
「怎么哭了?」方樾有些措手不及。
他难得一次有些慌张。
但锁骨处的潮湿感还在加重。
他的手抬了抬,悬在空中,似乎有些无处安放的茫然。
最后,他的手搭上了池小閒的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安抚着他。
他不知道丧尸的情绪跟正常人有什么区别,但这好像池小閒第一次在他面前掉眼泪,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这是怎么了?
「......对不起。」池小閒忽然开口,断断续续地小声抽泣道。
...
...
...
听完他的话,方樾大脑出现了几秒的短暂空白。
他第一次难以抑制住声音里的颤抖,低低道:「为什么要告诉我?」
池小閒垂下眼帘,小声道:「......因为这让我很愧疚,我想要获得你的原谅,这样才能减轻负罪感。」
方樾怔了会儿。
池小閒深深地垂着头,有些痛苦,「但是我真的......我很抱歉。」
他低声检讨着自己的罪行,银色的长长睫毛轻轻扑闪着,像是被露水打湿了的蜻蜓的翅膀。鼻尖上的那颗小痣,落了一地透明的泪水。
从方樾的视角看上去,脆弱又可怜,纯白而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