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奶呢?!」
池小閒跌跌撞撞地跑进屋子,只见高美音正平躺在地上,一名制方员工正在给她做心肺復苏。李歌在一旁解释道:「他们说是因为刘简珍上.吊自.杀,你奶奶一进门看到她的尸体,吓得晕了过去。」
池小閒身子轻轻抖了起来,方樾连忙搂住他,安慰道:「别怕,别怕,等一会儿你奶奶就能醒过来了。」
「……她心臟不太好。」池小閒哽咽起来。
「没事的,马上就能醒来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了一个世纪,池小閒只觉得自己灵魂被放在油锅中,里里外外地煎熬着。
终于,高美音醒了过来。池小閒扑到她身边,牢牢抓住了她的手。高美音胸口上下剧烈起伏着,眼睛却茫然地空睁着,视线没有焦点。
「奶奶——」池小閒唤她。
「你刘奶奶她、她……」高美音像是突然回过魂来,死死拽住了池小閒的手腕,指甲嵌入他的皮肤。
池小閒欲言又止,「你别太难过了……」
回到房间后,高美音勉强吃了点东西,睡觉前却忽然开始发起烧来。池小閒和方樾两人又是换毛巾,又是餵水,一直忙到深夜。
昏睡中的高美音的烧总算退下去了一些后,池小閒碰了碰方樾,轻声道:「你快去睡,我照顾她。」
「我不要紧,我本来就睡得晚。倒是你,先去睡会儿吧。」
池小閒摇摇头,又给毛巾换了水,重新敷在她额头上。
等着毛巾温度被焐热的间隙时间,他和方樾沿墙根而坐,轻轻将头靠在了方樾肩膀上。
檯灯微弱的光拉长了两人交迭在一起的身影,他们就这样静静坐了好久……
第二天,池小閒被一阵脚步声弄醒。醒来时自己好好地躺在床垫上,身上盖着被子。
「你这小子……」耳边传来高美音的唠叨,「不好好照顾你奶奶,自己爬去睡觉,全扔给你朋友……」
池小閒清醒了一些,下意识地四处寻找某人的身影。
「你朋友接水去了。」高美音一眼看穿了他。
池小閒挠挠头,不好有意思道:「昨天太困了,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仿佛困得就像被人敲了一闷棍似的,睡着时完全没有知觉。
高美音摇摇头,「待会儿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小方,他为了照顾我,好像一晚上都没睡。」
池小閒惊讶地张大嘴巴,内心顿感羞愧,忽又想起了昨天的事,连忙问她:「对了,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昨晚烧了大半夜,把我吓坏了……」
「还好。」说完,高美音幽幽嘆了口气,半晌后才又道,「其实也能理解她,唯一的亲人也离开了自己,该有多难受啊……」
池小閒想起了父母去世那一年的事情,一时默默无言。
「小閒啊——」高美音伸出皲裂而皱巴的手,摸了摸池小閒的头,「你只有奶奶这么个亲人了,哪天要是我也走了……」
池小閒下意识打断她:「你别说这种话!」
高美音摇摇头,目光里只剩下平静,就像是无波无澜的湖水。
「你不要想那些……我不喜欢想那些事情。」池小閒蹙起了眉,有些赌气道。
高美音像小时候那样捏了捏他的脸颊,温声道:「我说这话并不是想让你伤心,只是想着要是这一切有机会结束,你得好好找个喜欢的人,谈场恋爱,多一个家人……」
池小閒鼻腔瞬间一酸,坚决道:「反正我不准你离开我。」
高美音知道他在想什么,用力抱了抱他。
「生离死别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们都经历过了,没什么撑不下来的。当年你父母在洪水里消失,我也一度想跟着离开,但看到你还那么需要、依赖我,我才没舍得一起走。所以你要找个人好好爱你,像我一样爱你,以后才不会太过孤单。」
高美音拍拍池小閒的背。
那是跟她完全不同的身体,年轻而滚烫,充满着生命力。他还有更远的路要走,而她已经开始力不从心了。
池小閒的眼泪啪嗒一声掉落在她肩膀上,一点点浸透了毛衣。
「别哭,傻孩子。」高美音用干枯的手指擦了擦池小閒脸上的泪,笑了笑道,「多大了还这么爱哭?待会儿你朋友进来看到你这样,丢不丢人吗?」
池小閒眼泪止住,抬起朦胧的泪眼。「奶奶……」他声音有些颤,「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怎么了?」高美音有些奇怪,「要说就直接说呗。」
「我怕你突然吓到——」
「吓到?我还能被什么吓到呢?」高美音摇摇头,「你说吧。」
「就是,我那个朋友……」池小閒咬了咬下唇,有些紧张道,「其实不止是我朋友。」
「他……他还是我男朋友。」
说完后,池小閒忐忑不安地看着高美音。
出乎意料的是,高美音竟然没什么反应。「他是你男朋友?」她仿佛为了确认似的,重复了一遍。
「……嗯。」
高美音竟然轻轻笑了起来,「我还说为什么你们关係这么好呢……原来已经谈上恋爱了,也不早点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