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抠下一块,摊在掌心看了看, 发现里面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菌丝。他丢下这块泥土,伸手朝更深的地方又挖出一块来, 仔细查看一番,发现依然如此。
因为寒冷而钝慢的心跳重新变得紧张, 恐怖的猜想一点点占据大脑......
这里离宿舍区已经很近了, 如果真菌已经生长到了这种程度,恐怕整个地下宿舍区应该已经被菌丝包围了。他们的一举一动, 都在菌丝的监视之下,它们无孔不入。
想到这里,池小閒一阵恶寒。
哪怕是如此恶劣的暴风雪,真菌也依然可以在泥土下生长、繁衍......而人类只能躲在幽暗的洞穴中,战战兢兢地等待命运的镰刀挥下。
忽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池小閒身子一晃,扶住岩壁,正要坐下,耳边却传来些细碎的声音,像是沙粒在地上轻轻摩擦,有些熟悉的声音。
「这里......」
「属于我的.....」
「叛徒......叛徒......」
大脑像是自带了一个翻译转换器,让池小閒竟然听懂了这奇异声音中的一部分内容。
那不是银星的声音。
是噬肉真菌!
「不......它们也是母体......」
脑子里传来有一个稚嫩的女音,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它......」
「它告诉我......」
「它们已经是一体了......」
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人紧紧掐住了他大脑里的一根神经,池小閒痛苦地捂住脑袋,蜷缩起身体。
「叛徒......」
「不......保护他......」
「你......错误......」
脑子里仿佛有好几个声音在打架,在争夺,池小閒头痛欲裂,自己的意识则在渐渐变得模糊。
「池小閒!」
忽然有人在呼唤他,将他快要溺水的意识一把捞了起来。
是刘知的声音。
池小閒努力抬起头,果真在深坑边缘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在这里!快来,他在这里!」刘知扭过头激动地喊起来。不一会儿,坑岩壁上出现了李歌的脸。他们走出去没几分钟,刘知一回头忽然发现池小閒不见了,连忙拉着李歌回来找人。
刘知将安全带放了下来,池小閒捡起来绑在身上,被两人吊着拉了上去。或许是外界的声音变大,方才脑子里的那阵吵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的风声。
将池小閒拉上来后,三人拖着装有防护服的箱子继续前进。
池小閒吊着最后一口气,一瘸一拐地跟在大部队的后面,刘知发现了他的脚伤,主动将他的箱子摞到了自己的上面。
「谢谢。」池小閒在风中艰难道。
「你这小身子板,平时得多吃点啊。」
即便是已经精疲力尽了,刘知还是打趣池小閒。
走了一段路,池小閒忽然瞥到了什么,立刻顿住脚,喊了一声:「前面的等等!」
不远处的雪地上卧着个蓝色防护服的身影,走近一看,竟是那个骨折的病人。他本来是由另一个员工背着的,不知怎么,此刻正独自躺在地上。
刘知蹲下来正要去拍他,前面一人回头冲他大喊道:「别管他了,他已经冻死了!」
池小閒碰了碰那人的身子,硬邦邦得像坨冰块,早已没了人类的柔软。
明明在倒塌的仓库下捡回了一条命,明明离宿舍区已经很近了......池小閒感觉胸口堵得慌。
他们继续艰难行进,拐过一个雪坡,前面突然传来扑通几声,紧接着是一声惨叫。
那是一处极其隐蔽的陷坑,上头原先是路,却已经被噬空,几个人的重力一下子将它压塌。底下没有积雪,三个人生生坠落到水泥板上,其中一人不幸地被一条钢筋洞穿了大腿,钉在了水泥板上,惨不忍睹。另外两个也摔得眼冒金星。
原本驾车是走不到这条路上来的,为了节省体力,他们才选择这条直线距离最近的小路。
「那个钢筋能弄断吗?」李歌边问边将安全带垂下去。
「弄不断,很粗!」底下人大喊着回应道,「还连在水泥板上!」
没有办法了,要把人弄上来只能把他的腿拔出来。
但贯穿伤的腿哪里是说拔就拔得起来的,那人疼得嗷嗷直叫,豆大的冷汗从额头飙出,瞬间被冻成了冰珠。
「用雪敷着!」有人提议道,「冰冻一下就不疼了!」
几人连忙推了一大团雪下去,底下的人将雪堆到伤口处,企图冰封住那人的痛觉神经。
「一二三——」两人合力将他的腿一拉,从钢筋上拔了下来。一时间,鲜血如注。
他们接过李歌递下来的绷带和纱布,手忙脚乱地去绑那人的腿。
池小閒太阳穴突的一跳,意识到了他们做错了一件事情。
不应该用雪去止痛,雪混杂着泥土,里面肯定有噬肉真菌!
就在其中一人往身上绑安全带时,坑底的伤患突然变异,伸出胳膊一把锁住了边上同伴的脖子,张口就要咬下去。
砰!池小閒反应极快,一枪击中它的额头。剩下两人一刻也不敢耽误,连忙爬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