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晚上,两个儿子不知是从普雷里德欣还是丰迪拉克[365]或其他什么地方打来电话,告诉她他们两天后到家。
像艾斯·文图拉[366]说的甚至是唱的那样,那就这么着吧。玛克欣不安地在家里踱来踱去,确信自己留下了明显到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行为不检的证据,虽然这未必会让她得罪霍斯特,但会令她不得不在意他的感觉。你别看霍斯特表面那样,其实情感挺细腻。她回顾了一遍自从霍斯特离开城里后——除了温达斯特以外——她接触过的伙伴。康克林、罗基、艾瑞克、雷吉,对他们每一个人她都有合理的工作借口,即使霍斯特是IRS,她也能安全过关。
虽说海蒂不大可能帮得上忙,玛克欣还是问她:“没准儿你和卡迈恩可以顺路过来一趟,像是碰巧路过?”
“你预计要有麻烦了?”
“情感上的麻烦,说不定呢。”
“唔,呣?……所以你其实想说的是,你希望霍斯特看见我跟另一个人在谈恋爱,因为你怀疑霍斯特和我还余情未了?玛克西,缺乏安全感的玛克西,什么时候你才能不再纠结呢?”
海蒂近来貌似心神不宁,哪怕是海蒂也会这样,所以当这个儿时的闺蜜不管带没带卡迈恩都特意没有出现时,玛克欣并不感到意外。最终,莱夫勒家的男人们打打闹闹地回家来了,穿过走道走进门,大声嚷嚷着,十分亢奋。
“嘿,妈妈,我想死你了。”
“噢,小家伙们。”她跪在地板上搂着两个儿子,直到所有人都觉得不自在。
他们三个人都戴着“莱去便利店”[367]的红色棒球帽,给玛克欣也带回来了一顶,她把帽子戴上。他们去了所有的地方,印第安纳州的弗洛伊德纳布斯、贝滕多夫的鸭流广场、查克芝士餐厅和乐口乔。他们给她唱海蓝超市[368]的广告曲,唱了不止一次。
一到芝加哥,他们便马不停蹄地重游故地。故地于霍斯特而言,就是拉塞尔街峡谷[369],他第一个同时也是时间最久的大本营。在那儿,他曾是那些跳着手捷舞的冒险家中的一员,每个交易日都要去交易场上赌一把。他最早时在商业交易所帮客户和他自己做三个月的欧洲美元期货交易,当时他身穿一件定制的交易员马甲,上面印有雅致的暗绿色和品红色条纹,三个字的姓名标签别在衣服上。下午三点左右交易所关闭后,他就换成便服,步行去芝加哥商品交易所,在赛尔斯咖啡店找个地方坐下。在CME[370]决定取缔两面交易后,霍斯特跟随着一大波迁移潮,搬去了CBOT[371],那儿不存在这样的疑虑,虽然欧洲美元的交易活动明显没有那么激烈。有一阵子,他转去做债券,可没过多久,他仿佛受到来自中西部基因精确重叠深处的感召,摸索到了做农产品交易的路子。接下来他便深入美国乡村,呼吸着一把把小麦的清香,仔细检查大豆有没有紫斑病,在种植春麦的田间漫步,用手捏捏谷粒,检查检查颖片和花梗,跟农民、天气和保险理算员唠唠嗑——他是这么对自己说的,重新发现自己的根。
毕竟,农田有莱有去[372],而真正把你拉回来的是芝加哥。霍斯特带他两个儿子去CBOT的交易员餐厅,去经纪人旅馆,在那儿吃了传说中的巨型鱼堡,还去了卢普区的老式牛排屋,那儿的牛排挂在前窗上等着熟化,那儿的服务员称男孩们为“绅士们”。那儿摆在你的餐盘旁的牛排刀,不是什么带塑料把手的、不耐用的锯齿状小刀,而是铆进专门劈来的橡木块里头的磨石钢刀,实打实的刀。
他们这趟探亲,可把莱夫勒家的爷爷奶奶高兴坏了,二老的心情犹如爬上了月亮,就是艾奥瓦的那轮月亮,从门廊前看过去比孩子们见过的任何月亮都要大。它爬升到小树的上方,投影的轮廓形似棒棒糖,让大伙儿忘记了他们可能在错过什么好看的电视节目。里屋的电视机虽然开着,不过更多是当强光灯在用。
他们去艾奥瓦所有的购物中心吃了个遍,吃了薇拉比萨和毕晓普自助餐,霍斯特给他们介绍“女仆仪式”,还有路易斯维尔热布朗三明治[373]的本地版。随着夏日一天比一天炎热,他们在西部待着也有些时日了。半下午时,天色突然变得漆黑,闪电在地平线那儿刺破天空,他们看着风刮过不同的麦地,在全郡上下一片寂静里等待着。他们在无人光顾的购物广场、河畔的桌球房、大学城的游乐场、隐没于街廓中段的微型购物中心里的冰激凌屋里找街机游戏玩。霍斯特不由得发现,这些地方跟他那时候相比,大多已经变得落魄萧条,地没人扫,空调开得没那么足,烟雾比很久以前中西部的夏日还要浓烈。他们玩来自遥远的加利福尼亚的古老机器,据说是由诺兰·布什内尔[374]亲自定制编程的。他们在埃姆斯玩《快打砖块》,在苏城玩《空间逃脱》。他们玩《公路爆破车》《大蜜蜂》《大蜜蜂88》《暴风雨》《暴走弹弹兽》《机器人大战:2084》,最后这个霍斯特相信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街机游戏。只要哪里能找到《化解危机2》,他们似乎多半在玩这个游戏。
还是说,其实是齐格和欧蒂斯在玩。这款游戏的一大卖点是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