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相触,柳芳倾屈起指节,佟飞旭却是神色不动,自他手中接来白薇,进了房门。
房中灯火浅暗,佟飞旭揭被替她盖过肩头,清冽男声却自身后传来。
「不是说今夜带她回府吗,怎么回来了?」柳芳倾轻拧手中湿帕,正欲上前替白薇擦脸净手,帕子已被接过。
「她更习惯这里。」没有任何眼神交错,佟飞旭淡淡一声,转身回到榻侧。
动作细腻,佟飞旭耐心擦过白薇的鬓角、脸颊,一如在照顾病弱时的柳芳倾一般。
可漂亮的美人皮囊变作憔悴病容,也将男子本相衬得明晰。柳芳倾患病的前几日难得清明,常常昏睡至日夜不分。高热终才退下时,他汗湿一身趴在木床上梦呓,醒后才发觉衣衫已被褪尽。
腿间一览无遗,佟飞旭却是若无其事那般拧干湿帕,细细地替他擦过胸膛、手臂,乃至腿根。后来两人也未再对此说过一言半语,但佟飞旭显然变得疏离,仅是照常替他送饭、煎药、更衣,时而柳芳倾高烧復发,他在旁守夜,也只是沉默不语。
柳芳倾知道他不喜欢男人,还是在病癒那日刻意下床崴伤了脚。
「我想沐浴。」
柳芳倾像是浑身透着病气,羸弱得不能站起,被他当作一隻豢养的兽物,剥去外衣,托抱起身,浸入水里。
掌心隔帕贴近肌骨,有力的手指覆上肩头,缓缓揉下,佟飞旭目光直入水底,腕骨再被攥住,水花随之溅过双眼。
他淡淡地抵回柳芳倾抗拒的力道,似是无关风月地替他擦洗着,却在无声中与他暗暗较劲。
水声扑腾,激盪得厉害,不知谁先失了理智吻上前去,便同扯破了两人之间长达半月的僵局,所有积压已久的情绪顷刻间爆发,全成了疯癫的欲望。
挑衅一般的亲吻带着嘲讽,佟飞旭被拽进水中,怒着一手掐起面前的脖颈,将人狠狠按在桶边,惩罚似的吻了回去。
事后未眠,柳芳倾独坐山坡远望天边,看至晨光熹微,回身时撞上一双凝视已久的眼,却生疏一般,与他擦肩而过。
无端而起的痴缠,亦是无端而起的疏离,他们谁都没再与谁交谈,直至今夜。
眼下屋门轻合,两人站在廊下,又是一阵沉默。
「往后……」
两人一同出声,柳芳倾停顿,先开口道:「往后白薇还是要回到戴家的,你要让她习惯住你府上,多带她与戴二公子亲近。」
崴伤还未痊癒,柳芳倾跛脚慢行着离去,正要下阶时忽被抱起。
佟飞旭双臂有力,身量也高,抱起他亦是游刃有余。柳芳倾再像只任人宰割的病宠,被迫窝在怀里。
「你不喜欢,就不必非要如此。」他推着佟飞旭的肩头,就要跳下去,那人却是不为所动,收臂将他往怀中颠了颠,便朝前走了。
「往后你也一併来吧,」佟飞旭说,「她更习惯你在身旁。」
「习惯是可以变的。」柳芳倾攀上他的肩头,借力脱身,执意落了地。
双臂自他颈部鬆开,几阵热息在耳边轻淡扫过,便也散了。佟飞旭站在原地,在廊下静视那身影一瘸一拐地走远,心中却是愤懑。神色更冷,他一语不发,至亭边朝赵成业打了个响指,转身行出庭院。
赵成业紧随其后,跨上马背,却是一路跟着停在了青楼外。
眼底略显讶异,赵成业没敢问,却见佟飞旭隻身下了马,将缰绳抛向他手中。
「停好马后不用等了,你先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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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在78章过渡到第二卷,不出意外的话,第二卷篇幅会比第一卷短一点
第76章 将离
娇柔女子跪在膝前,犹能嗅见男人身上冷冽的酒味,纵没见过腥风血雨,却也不免想起冷雨下的兵戈铁甲,心中打了寒颤。
她忍着不安靠上前去,指尖上挑撩过衣摆,忽被那人挪膝抵开了手腕。
下颌经人缓缓抬起,女子面带桃色,满含春意,却被那淡漠的一双眼看得生怯,也还是带着媚态,将肩上薄纱缓缓褪至白皙的胸口。
佟飞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若审视狱中囚犯那般沉静,浑然不敛那身逼人的威严,他不疾不徐地挪眼打量,目光再度落往白净的额角,却总觉得缺了什么。
缺了道疤。
指腹虚虚地往额角探去,勾出一道疤痕的轮廓,他想起自己亲吻过柳芳倾那处的伤疤,情至浓时两人贴唇相拥,水乳交融,像深爱那般,可如今掌心所念的温度早在方才便已逃散,他不甘地回味着和那人交欢时的愉悦,至面前那女子倾身靠来时,不带一丝留情地侧首避开了。
「可以走了。」佟飞旭漠然拒了人,回身冷冷地捏着酒杯摩挲。
习惯是可以变的。
犹若一句狠狠的讽刺,却是一语成谶,佟飞旭生出些受制于人的不快,仰头饮尽手中酒水,扣下杯盏起身出了房门。
老鸨迎来:「贵人!贵人当真不再看看,按您的意思,楼里的姑娘挨个儿都来遍了,贵人若还是不满意,我这儿的小倌也不错,您若想图个新鲜——」
「不必了。」佟飞旭抛下碎银,头也不回地走了。
——
刑部大牢中,阮泊文负手停在狱前,双目清冷直视前方。
「公公百般心思寻我过来,不会仅是为了这一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