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过去之前,我听到一个女声说,好好睡一觉吧,美丽的姑娘。再醒来时,这一晚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一般,断断续续的,怎么也想不清楚。这些年来,我在这地牢里无事可做,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回忆过去,才好不容易把记忆拼凑回来。」
祁景明白了,那给她下药的人应该是白锦瑟,白家历来精通药石之术,让一个人忘记点事不是什么难题。看来六十年前,不仅齐流木和李团结,陈山、白锦瑟,甚至吴翎、江平,都可能来到了万古寨中。
瞿清白道:「可在你还没有说,你是怎么发现天神就是这隻怪物的呢?」
「急什么?」老人淡淡道,「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要是你像我一样在地牢里被关一辈子,就不会这么毛毛躁躁的了。」
瞿清白一噎:「您慢慢说,慢慢说……」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在登天节那一天,天神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现出了原形,变成了一隻彻头彻尾的野兽。」
「我至今还记得那张英俊的脸蛋长出厚厚的浓毛,嘴巴裂到肚子中央的样子。在谁也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就把离得最近的族长咬成两半,吞了进去……你们能想像吗?它嘴张开了比房子还大,肚子里都长着獠牙。」
几人对视一眼,他们还真能想像。什么主什么仆,怪不得红眼猴头是饕餮的手下,这也是个胃里长嘴的主。
「人们惊慌失措,四散奔逃,但是总有落在后面的,就在这时,我又看到了那个男人。他挡在了人群前。我太害怕了,只看了一眼,就拉着我妹妹跑了。」
「从那天起,『神明』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就是这样一隻贪婪、凶恶的怪物。他在寨子里到处游荡,我们躲在地窖里一声不敢出,生怕被怪物抓住,生吞活剥了。」
「即使这样,寨子中的人还是不断在减少。每一天,我都能听到头顶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一天比一天更近。那感觉就像一口铡刀悬在头上,却迟迟不落下来,凌迟也不过如此。不少人都崩溃了,跑了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老人眯起了眼睛,好像在细细体味那段噩梦般的岁月,众人大气不敢出,气氛凝滞了好一会。
祁景忽然说:「不是你把他们带下地宫的,对吗?」
他们都是一愣,老人却笑了:「为什么这么说?」
「在你的讲述中,我感觉你并不是一个那么渴望权力的人。如果你的眼睛里只有神婆的位子,你也不会对……那个男人动心。」
瞿清白也反应过来:「而且,寨子里都乱成这样了,你们怎么可能还想着怎么争神婆的位子?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老人沉默片刻:「……你们说得没错。」她轻轻嘆了口气,「我老了,胆子也小了。原谅我的懦弱吧,我怕我不表现的狠一点,会像以前一样被人欺负。我要你们知道,任何把我扔回那个地牢里的人,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
江隐轻声道:「真相是什么?」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
「有一天,我的妹妹说,她发现了一个比地窖更安全的地方。」老人抬起头,看看四处,有些凄凉的笑了,「就是这里。」
「她把我们带了进来,我万万没想到,我的亲妹妹,在这样危难的关头,还在想着如何算计我。」
「从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就结束了。」她的脸上褪去了感慨,又出现了仇恨的神色,「现在你们看到的,只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我苟且偷生了这么多年,双手染满了同伴的鲜血,就是为了当面问她一句,为什么?」
「然后,我会亲手把她拖下地狱。」
她的眼眶通红,形容扭曲,早已看不出当年清秀的样子。数十年的幽禁,让这张脸从青葱少女变成了鹤髮鸡皮,将一颗善良的心折磨得千疮百孔。
众人沉默良久,既为曾经的阿照难过,又因为现在的老人不寒而栗。
瞿清白哑声道:「……神婆真不是个东西。」
江隐从来不会沉溺于一种情绪太久,他很快抓住了重点:「为什么『神明』会在那天现出原形?」
老人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在篝火晚会和登天节之间,又出现了一大片空缺。祁景感觉他们就像在拼拼图,还是一块六十年前的,残破不堪的,记忆的拼图。
他说:「李团结和齐流木一定做了什么。」
但是,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作文题:黑暗里发生了什么
填空题:李团结说了什么污言秽语
(doge
第254章 第二百五十四夜
阿照老人年事已高,折腾了好半天,已经有了疲惫之色,她咳嗽了两声,站了起来:「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说了,接下来,我们就各走各的路吧。」
她蹒跚的离开了。
江隐低声对阿月拉说:「跟上她。」
阿月拉有些迟疑:「这……」
「她年纪大了,走不远,也没有安身之地,你给她找个地方安顿下,不要被神婆发现了。」
瞿清白也点头:「前面上去就是吴家住的地方了吧,不用担心我们。」
阿月拉点了点头,朝阿照老人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们还是要找吴敖,从地宫这条通道走出不远,就是一个步梯,头上有着和入口相似的挡板,像个地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