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晚自习一般没有老师过来讲课，学生自由安排时间，班级里安安静静，同学们乍一看都在低着头好好学习，但仔细打量就不是那回事儿了———有在桌子底下看漫画的，有戴着一隻蓝牙耳机偷偷摸摸用手机听歌的，更有甚者托着两个腮帮子睡成了「磕头虫」，都各凭本事「假装在学习」。
周陨做完一套物理奥数题，答案也没对，直接把卷子塞进了书洞里面。
鹿泠刚刚换了位置，现在就隔着一条过道，坐在他的旁边。
可能是初来乍到，跟班级里的「众生百态」比起来，刚来的这位漂亮的转学生就显得内敛规矩许多，她的桌子上展开放着一本练习册，两扇乌黑浓密的睫毛向下垂落，目光静静放在卷面上。
周陨端详她片刻，心想：还是个认真自律的好学生。
——直到半个小时之后，鹿泠的练习册还原封不动地摆在那儿，一页都没有翻动过，也没有写下一个字。
她好像不知道在想什么，走神走的很专注，很长时间一点儿动作都没有，像个精緻静止的布娃娃。
长发稍微遮住了鹿泠白皙的侧脸，让人看不清楚神情。
周陨：「…………」
果然只有他才是路阳高中「才貌双全」的完美特例，其他人都在发扬「颜值係数和学习成绩成反比」的不良传统……眼前这位不出意外大概也是「笨蛋美人」那一挂的。
陆属文探着脖子过来凑过来，小声地跟周陨嘀咕：「怎么回事，我看她好像学了一节课的化学了，连笔都没动过，是不是在以前那个高中没有跟上进度？你说她明天能不能听懂咱们老师讲什么啊。」
周陨没说话。
陆属文又贼笑了一声，开始撺掇：「哎我说学霸，你要不要给她补习一下？人家的校园爱情故事都是这么开始的，我看你俩还挺般配，这叫什么，郎才女貌啊。」
——以前陆属文说这种乱点鸳鸯谱的屁话，周陨都直接当没听见，懒得搭理他，这次不知道怎么竟然扭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意味不明地回了句：「就你话多。」
陆属文闭上嘴，做了一个拉紧拉链的手势，不说话了。
今天晚上班主任没有过来拖堂，晚自习下课铃一响，班里的学生就呼啦啦地跑了，周陨从位置上站起来，单手将书包挎在肩上，个高腿长地向教室门外走去。
陆属文收拾好了他那些鸡零狗碎的小零食，都塞进书包里，然后赶上了周陨的步子，问：「陨哥，你今天晚上回宿舍住吗？」
「嗯。」周陨一条长腿迈下楼梯，应了一声。
周陨是半走读生，有时候在学校宿舍住，有时候晚上回家，去留都看他心情。
陆属文马上道：「那我们一起回去呗。」
周陨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下头。
从楼梯口走出去，一阵夜风当头扫了过来，周陨伸手轻轻提了一下衣领，目光不经意往外一扫，然后微微凝住。
他看到鹿泠站在他们的教学楼下，黑色校裙的下摆被风吹的稍稍扬起，身型看起来格外单薄。
周陨忽然想起，鹿泠今天刚转过来，可能还不认识路。
他们学校里面的小路四通八达，哪条路都能走到门口，但是如果对学校环境不熟悉，可能会在里面兜一个大圈子。
陆属文冻的哆嗦了一下，颤颤巍巍把脑袋塞进了校服领口里面，道：「我们先去一趟商店？我想买包辣条带回去吃。」
「你先走吧。」顿了顿，周陨说，「我有点事，今天不回去了。」
「……一分钟前你不是说还要跟我一起回宿舍吗！」陆属文愤怒控诉：「你这个男人的心就跟女人的脸一样说变就变！玩弄人家感情！」
周陨把饭卡从口袋里摸出来，蹙眉低声道：「别吵……自己去买。」
陆属文双手捧过饭卡光速跪安了：「谢谢爸爸！」
打发走了一个声控炮仗，周陨走到鹿泠的身边，轻声地开口询问：「同学，你是走读还是住宿？」
鹿泠一怔，听见他的声音转过头——这是周陨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她的眼睛，那一双瞳仁仿佛不能倒映灯光和月色，浓墨似的，黑的有些惊心动魄。
周陨看她不说话，想了想，又道：「我叫周陨，坐在你旁边，我们晚上见过的。」
鹿泠垂下目光，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听过鹿泠说一句话，周陨都要以为她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
「走读。」
鹿泠低声回应。
她的声音低柔、咬字清楚，清冷而清冽，让人想起将化的白雪。
周陨感觉他的心弦好像被这道声音忽地撞了一下，扩了一层涟漪出去。
周陨说：「我也走读，你不认路的话，我可以顺路送你出去。」
鹿泠沉默片刻，轻声道：「谢谢。」
两个人一起走出了教学楼门口。
跟鹿泠走在一起的时候，周陨才发现鹿泠的个子竟然很高——跟他差不多高，只是鹿泠单独站在那里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只有过分削瘦，让人忽略了她的身高。
很少见到有女孩子能长到这个个头的。
鹿泠走路的时候能听到清脆的铃铛声，在静谧的夜色里尤其明显……也不知道铃铛被她放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