獒兽伸出舌头,贪婪舔舐着鲛人的脚底,利齿像刀子一般,划出一道又一道新的血痕。于是鲛人王也发出了同样刺耳的叫声,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在命令海洋里的族人不准靠近这座海岛。
海岛周围有什么,有数不清的陷阱与符咒,鲛人一族的美貌使得他们成为了黑市上最为抢手的商品,捕猎者驯养了大批水鬼,那些黑髮黑唇的丑陋怪物横衝直撞,这些年来,不知摧毁了多少海市与鲛村,也不知拖走了多少鲛人。
「五个玉币买她,谁要?」庄家大声调侃。
围观者也跟着哈哈大笑,一把又一把的玉币被抛向鲛人的身体,叮叮当当落在沾满血的高台上。庄家随手接住一把钱,命手下将鲛人解了下来,「砰」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归你了!」
「别,我可不要这脏东西。」
鲛人的鱼尾被七手八脚地按住,她愤怒而又无声地挣扎着,眼睁睁看着那隻獒兽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腥臭的气息散开在空气里,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剧烈地咳嗽干呕。看客们却激动更甚,纷纷往前去挤,此时忽然有人叫了一声:「小都主来了!」
溟沉站在人群外,皱眉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回小都主,没做什么。」庄家从高台上下来,示意众人让开一条路,笑道,「閒来无事,带大家一起找点乐子,小都主可要一起来玩?」
溟沉看向人群中央的鲛人,她奄奄一息半趴着,全身都在流血,而鲜血的气息又进一步刺激了獒兽,它们将铁链拽得笔直,猛地发力往前扑去!牵引者猝不及防脱了手,眼看利齿就要穿透鲛人喉管,那三隻獒兽却忽然「轰」一声化为幻影,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下,连皮带肉地消失在了呼啸捲来的海风中。
「喂!」獒兽主人大惊失色,衝上去徒劳一抓,结果毛都没捞回一根。
溟沉放下手,道:「放了她。」
众人面面相觑,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要放谁。为这么一隻快要死的鲛人得罪大人物,显然不划算,于是庄家赶忙下令将她抬起来,使眼色道:「快丢回去!」
打手们手忙脚乱地拖起鱼尾,胡乱将她丢进网兜里,一路抬去了海边。庄家陪笑道:「小都主今日怎么有兴致来渔市,快活楼中新进了一批好酒,可要送两坛到塔中?」
「不必了。」溟沉转身往回走,「以后声音小些,太吵。」
于是所有看客就越发屏住了呼吸,直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方才稍微鬆了口气,又纷纷看向獒兽的主人,谁不知这是他豪掷万金新购入的高阶凶兽,就这么被一把火化成了灰……噗。
「你笑什么?」獒兽主人指着其中一人的鼻子骂。
「张老八,你是不是被人给骗了啊?」对方打趣,「三隻高阶凶兽,怎么可能如此不堪一击?」
「骗个屁,它们啃起你爹来,连骨头渣都不会剩。」獒兽主人气急败坏,骂骂咧咧地走了,其余看客笑得更加大声,他们当然知道那是最顶级的凶兽,但越顶级,就越值得幸灾乐祸,反正亏钱的又不是自己。
期间,只有一个少年问了一句:「那三隻獒兽是怎么化的灰?」
现场并无人能给他回答,因为即便是距离最近的看客,也觉得自己只是眨了一下眼睛,獒兽就没得干干净净。
坊间早有风言风语,说都主此番让小都主回来,是为了让他将来对付那位瞻明仙主,现在看来,还真是有点意思。
高塔被巨浪冲得微微晃动,溟沉心中烦躁,抬手降下结界,雾气似黑色巨蟒缠上塔身,带着它重重往下一沉!
轰——
消停了。
守卫看得瞠目结舌,往后再进出小都主的房间,就连脚步都放轻了许多。
……
鲁班城中。
司危咳了两声。
凤怀月跨进门:「我就说,让你多睡一点素觉。」现在好,虚了吧。
司危听而不闻,顺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把:「我听说你早上去看船了?」
「嗯。」凤怀月坐在桌上,「原来并不是一艘豪华大船。」
「那叫仓鱼,是最适合驶向阴海都的船隻。」司危道,「此番修真界并不需要集结出海,而是各自有着不同的计划与路线,所以不需要大船。」
凤怀月对大船并没有什么执念,他只是有些担心司危的伤,虽然这个人眼下看起来荒淫得很,像是什么都不耽误,但那毕竟是阴海都。司危不屑道:「他并不是我的对手。」
凤怀月把他的下巴稍微压下来一点:「你都没有见过他,怎么就不是对手了,况且阴海都又不是只有溟沉一个,说实话,你的伤到底要不要紧?」
司危道:「不要紧。」
凤怀月觉得自己问了还不如不问,司危扯住他的脸,不悦道:「什么叫不如不问,难不成非要我说一句要紧,你才高兴?」
凤怀月:「嗯。」
司危:「要紧。」
凤怀月再度深刻理解了三百年前的自己为什么热爱扇巴掌,因为这真的很难不扇。
但是再担心,已经定好的计划也没法往后推,时间很快就到了登船前一日。
彭循张开干坤袋,硬是将的卢塞了进去。宋问警告他,既然要带就看好,否则这玩意若是在船上掉出来,别说是一艘仓鱼,就算是那能遮天蔽日的飞鸟,恐也要被生生压得沉入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