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是雄主,他的驭将之才不亚于他的用兵之道。」田畴笑了笑。「韩遂是何等人,你们可能不清楚,我却略知一二。他有个诨号,名为九曲黄河,言其心思狡诈,城府极深,宛如黄河迂迴难明。纵横凉州十余年,不知道多少人栽在他的手下。如今他却成了天子麾下的大将,能率部与鲜卑人血战,若非天子善驭将,谁能为此?」
鲜于辅点头附和。「的确如此。我虽不知韩遂,却对臧洪略有耳闻。臧洪以名士自居,能甘为雁门太守,统兵作战,恐怕不仅仅是为父报仇这么简单。」
「我要去行在看一看。」田畴再次说道:「你们呢?」
鲜于辅说道:「既然子泰觉得大汉中兴有望,我等又岂能置身事外?只是当前之事,乃是袁绍围攻易京,十万大军齐聚,涿郡随时会有危险。且刘和执迷不悟,我们很担心啊。」
田畴想了想。「那这样吧,你们先准备,我去见见刘和,然后再去见荀攸,看看能不能找到两全之计。」他沉吟了片刻,又道:「天子大捷之后,必然需要大量赏赐,出征更要准备大量物资。朝廷立都安邑,这两年虽说恢復得不错,财力却不充裕。荀攸要对鲜卑用兵还有可能,连带着对乌桓一起攻击,或许只是示以形势,不会立刻动手。」
阎柔也道:「我也这么认为,春天马瘦,并非骑兵交战的好机会。荀攸有虚张声势的可能。」
田畴表示赞同,嘱咐鲜于辅等人抓紧时间联络同道,一起上书之后,便匆匆赶往刘和的大营。
——
刘和正在帐中閒坐,看到田畴进帐,他笑着起身相迎。
「子泰,我猜你也该来了。」
田畴也不迴避。「既然如此,那你应该知道我的来意吧?」
刘和笑笑,只是笑得有些苦涩。「略知一二。」
「那你的答案呢?」田畴逼视着刘和的眼睛。
刘和眼神微闪,避开了田畴。「家父以身殉国,我再不孝,也不会敢与朝廷为敌。我委曲求全,不过是为了杀父之仇而已。」一边说,一边伸手邀田畴入座。
田畴缓了语气,在刘和对面坐下。
「公孙瓒擅杀朝廷大臣,惹得幽州天怒人怨,你觉得朝廷会维护他?公孙瓒被围两年,朝廷曾无一言,态度可见一斑。但公孙瓒只是不法,袁绍却是谋逆,孰轻孰重,你难道分不清楚吗?公衡,你本是天子派来幽州求援的使者,如今天子之危已解,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也该向朝廷復命了。」
刘和看向田畴。「子泰,朝廷还会认我吗?」
「你有何让朝廷不能容忍的大罪?」
刘和张了张嘴,一声嘆息。过了片刻,他提起案上的酒壶,为田畴倒了一杯酒。「子泰,我想委託你一件事。」
「你说。」
「请你为我使者,去一趟行在,向天子请罪。」
田畴一口答应。「就算你不开口,我也会去。幽州是朝廷的幽州,这么多年未曾上计,实在不妥。」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曲义想回凉州,但是他被袁绍盯上了,没法脱身。你能不能帮他想个主意?」
田畴一惊,随即稳住了心神。「这事我无能为力,不过我可以想想办法,去找能帮上忙的人。你让他耐心些,不要轻举妄动。」
刘和点点头,又道:「大概要多久?」
田畴想了一会儿,又道:「最多三个月,我一定会有好消息带给你们。」
刘和笑了,伸手拍拍田畴的肩膀。「子泰,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等你的好消息。你也要注意安全。我估计,你进我大营的那一刻起,就被人盯上了。」
「放心吧,我既然敢来,自有脱身之计。」田畴微微一笑。
刘和哈哈大笑,举起手中的酒杯。「那我就祝你一路顺风。」
第五百三十九章 心照不宣
袁谭背着手,在帐中来回踱步,宛如困兽。
郭图拱着手,站在一旁,低眉垂目,只是眼皮不时抽搐,显示着心情并不平静。
「先生,怎么办?」袁谭突然停下脚步,站在郭图的面前,白皙的面庞青一阵红一阵。
他这几天心情原本就不好,又被田畴拜访刘和的消息刺激了,心急火燎,难免失态。即使是对他最敬重的郭图,语气也失去了以往的恭敬。
「显思,稍安勿躁。」郭图睁开眼睛,有些失望地看着袁谭。「你还没有到穷途末路的时候,再不济也能保住性命,不会走到玉石俱焚的那一步。如此失态,岂不让主公失望?」
袁谭眼神闪烁。「当真不会玉石俱焚?」
郭图郑重地点点头。「我向你保证。」
袁谭盯着郭图看了一会,转身回到案前,提起酒壶,斟了一杯酒,双手送到郭图面前。「先生,我的生死就全託付给先生了。」
郭图看着眼前的酒杯,迟疑了片刻,接了过来,一饮而尽。
袁谭鬆了一口气,突然轻鬆下来。
有郭图的这个承诺,他的安全就有了基本保障。不管袁绍最后能不能成功,汝颍人都不会全军覆没。荀攸就在居庸关外,麾下有三郡骑兵,随时可以入塞。
冀州人的实力再强,暂时也不敢轻举妄动,对汝颍人赶尽杀绝。
为了迅速击破易京,袁绍向冀州人做出重大让步,其中的一个重要举措就是联姻,要让袁谭的弟弟袁熙迎娶中山无极甄氏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