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纪的孩子,说话还没学会拐弯抹角,真真这么说不是为了婉拒,而是他短短两个月的暑假,确实已经被各种课程排得满满当当。
男孩撇了撇嘴,眼中流露出同情:「那算了,没意思。」
真真把心一横,马上说道:「我会晚点到。」
「好的。」男孩笑了起来,眼睛一闪一闪的,像两颗小星星:「等你。」
第二天刚下课,真真连再见都没来得及和老师说,就没命地往公园赶。但他还是迟到了很久,到的时候,足球比赛已经接近尾声,场边一张破烂的废纸皮上用粉笔写着硕大的2比2。
看来比赛还挺胶着。
真真一眼就看见了场上的男孩,男孩也没有忘记和真真的约定,远远看见他,就脱下了自己的10号背心抛了过去,让他上场踢最后的五分钟。
没想到真真利用这五分钟时间,一连进了两个球。
「嘿,你球踢得还挺好。」赢了比赛,大家都很高兴,男孩迎了上来,大大咧咧地锤了把真真的肩膀。
真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足球不是他最擅长的运动,但和其他孩子自行摸索的野路子不同,他每周都要上一节专业的足球课,多少也算是受过正规训练。除此之外他还要练习击剑、网球、马术,身体素质比同龄人强一些。
如果较起真来,其实也算胜之不武。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男孩没有深究这件事,注意力很快就转到了别处。
真真告诉了男孩自己的名字,男孩也做了自我介绍。
「这是大壮,萌萌,建国…」男孩带真真认识了一起踢球的几个小伙伴,又说:「下次踢球,你记得来。」
孩子们的友谊来得简单,交换过名字之后,真真就被男孩划入了自己的阵营。背上的一身热汗还没干透,男孩又约他明天一起去溪边捞蝌蚪玩。
这次真真想也没想,一口答应了下来。
这天之后,一个真正的暑假就这么开始了,一群孩子上山爬树,下水捉鱼,玩各种各样追追赶赶的游戏。真真第一次在泥巴地里把自己滚成一隻泥猴,第一次被湖里的天鹅撵着跑了两条街,也是第一次和高年级的孩子们打成一团。
那次打架,真真不小心划伤了手臂。见闹出了血,乳臭未干的小孩儿们都慌了神,唯有男孩镇定地偷溜回家,拿出了家里的药箱,毫无章法地替真真处理好了伤口。
那道伤口可真疼啊,男孩下手也没轻没重,以至于日后在真真的梦中,时常出现那天他手中那瓶红药水的泠冽气味。
快乐的日子转瞬即逝,暑假的最后一天,其他小伙伴都赶着回家糊弄作业,只有真真和男孩早就完成了功课。
两人照例来到小公园,百般聊赖地攀上了一棵大榕树的枝干。
又是一个即将下雨的傍晚,蚂蚁排着细长的队伍,着急忙慌地爬上树杆。真真捧着相机拍蚂蚁搬家,男孩则坐在他身边,嘴里叼着一颗水果味的棒棒糖,嚼得咯吱作响。
想到接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和他见面,真真的情绪莫名有些低落,但八岁的真真找不出原因,也没什么拍蚂蚁搬家的兴致了。
真真放下相机,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男孩,提议道:「我给你拍张照吧。」
「好耶!」男孩没心没肺,瞬间就来了劲,一个骨碌从树上翻了下来。
「这张照片可以洗出来吗?」男孩抬头看着真真,兴致勃勃地问,他还没用这种大傢伙拍过照片。
「当然可以。」见他这幅模样,真真也笑了起来,心里的烦闷减轻了不少:「但要让我爸爸帮我才行。」
「没问题。」男孩双手朝天,摆了个奥特曼的姿势,招呼真真下来:「快来,我已经准备好了!」
那时的真真已经可以熟练操作单眼相机,没费多少功夫,就给男孩拍了一张单人照。
「拍得真好。」男孩看着取景框里的自己,抬头问真真,「你长大之后,会成为一个摄影师吗?」
真真其实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在男孩期待的目光中,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回答了一个:「会。」
「那真是太棒了!」男孩兴奋之余,不忘督促真真,「那你要多多拍照才行!」
「那是肯定。」真真一口答应了下来,「下次见面的时候,给你看我新拍的照片。」
未来的大摄影给男孩拍了张照片,作为交换,他提出要送给真真一台手錶。
「这台手錶是我的宝贝,一般人我可不送给他。」男孩一手拉着真真的手掌,另一隻手握着蓝色水彩笔,在真真的手腕上画着圈,「所以你一定要把照片给我哦。」
真真看着出现在自己手腕上的錶盘,想到一个无比现实的问题:「可是明天就要开学了,我要怎么找你呢?」
男孩认真地想了想,低头在真真的手臂上写下一串号码:「这是我家的电话,寒假的时候,打这个号码就可以找到我了,好了,好看吗?」
真真捧场地点了点头,无比珍惜地收下了这台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手錶,只觉得比爸爸表柜里的任何一隻表都要好看。
很快就到了该回家的时间,两个孩子在公园外分别。这场暴雨要下不下地酝酿了大半天,偏偏在回家的路上下了起来。
真真将相机塞进衣服里,一路飞奔着到了家,相机还是淋了雨,不过没有什么大碍,但是他手腕上的新手錶连带着那串数字,都被雨水冲刷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