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不辞:「……」
一时之间,谁都不敢再开口。在一片沉默中,赵眠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
是他大意轻敌了。连男男秘药都能练出来的东陵国师,实力确实不可小觑,他凭什么以为沈不辞能防得住他,又凭什么抱有侥倖心理,觉得倒霉的事情不会轮到自己。
然而事情已经发生了,懊悔无用。这个教训他会牢记,不会再有下次。
只是不知万华梦选中他真的只是因为巧合,还是另有企图。他自以为藏得很好的身份,会不会已经暴露了?
赵眠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北渊觊觎东陵已久,随时可能出兵东陵。对目前的东陵而言,惹怒另一邻国南靖,使自身腹背受敌绝非明智之选。
若万华梦知道他是南靖储君,应该更不敢对他下手。
所以……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他倒霉?他真有这么倒霉,比周怀让还倒霉?
赵眠再睁开眼时,脸色已恢復了往日的镇定。周怀让和沈不辞对视一眼,心下瞭然:太好了,他们的殿下脾气发完了,要开始办正事了。
这是他们殿下的一贯作风,脾气要发,事情也要做。
「立即去做三件事。」赵眠有条不紊,「第一,把白榆给孤叫回来。」
白榆是一位为东宫效力的神医,医术高超,百治百效。此次东行,她也跟在赵眠身边,只是日前她另有要事,需要暂且离开几日。
周怀让如梦初醒:「对啊,还有白神医。白神医曾在东陵游学过数年,还得到过万华梦本人的赏识。她肯定能替殿下解蛊!」
「她最好能。」赵眠顿了顿,语气极冷,「不过以防万一,还是要把另一个的中蛊的人找到,这是第二件事。」
「也不知另一个被绑上红线的人会是谁。」周怀让忧心忡忡,「要是绝色美人都还好,万一又是个打铁的粗人,那……」
赵眠眉眼一片冰凉。周怀让胆敢在他面前话多除了本性使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在他五岁时的一天,父皇突然莫名其妙心疼他没有一起玩的朋友,然后就把同龄的周怀让领到了他跟前,对他说:「眠眠,和他做朋友好不好?」
年幼无知的他说了好,又问父皇该怎么对待朋友,父皇说真心换真心。
不得不说,他有点后悔和周怀让做朋友了。如果他们只是普通君臣关係,周怀让的嘴哪敢这么碎。
周怀让见殿下脸色不对,赶紧把话憋回了肚子里,问道:「殿下要臣办的第三件事是?」
赵眠决定先不和周怀让计较:「准备笔墨纸砚,孤要写封信给父皇。」
能不暴露身份,靠自己解决中蛊之事最好。如若不能,南靖永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心直口快的周怀让被主子罚了一千次依旧不长记性,脱口而出:「殿下写信给圣上是要告状嘛。」这让他想起了他小时候,若是被欺负了他也是第一个找父母告状。
赵眠脸色更加难看,被戳破般的不悦:「周怀让。」
「臣在!」
「滚出去。」
第2章
周怀让很快就办好了主子交代的两件事,派人去找白神医了,殿下的告状信也寄出去了。
眼下,就剩找到另一个中蛊之人的任务。
「冲州是东陵重镇,光是老百姓就有十数万人,想在其中找一个手腕上有红线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周怀让向赵眠禀告,「于是冲州就有了这么一个习俗:谁要是被国师选中,就到城中最大的客栈——清辉楼,只点上一壶女儿红,等待另一人上前相认。」
赵眠漠然:「我们住的就是清辉楼。」
「是的殿下。」周怀让道,「所以臣打算去前堂照规矩等着,殿下要一起吗?」
赵眠道:「不要,你也别去。」
周怀让不懂:「啊?可是……」
「如果我们先去,是我们等他,对方大可以先不现身,暗中观察我们,而后伺机而动。」赵眠耐着性子向自己不怎么聪明的伴读解释,「不要让自己陷入被动,敌不现身,我等亦然。懂了吗?」
周怀让恍然大悟:「懂了懂了。」
于是,周怀让化身为主动的一方,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暗中观察着清辉楼来来往往的客人。没想到他一连观察了整整两日,把清辉楼的每个角落都观察遍了,也没看到单点一壶女儿红的客人。
观察到后面,周怀让已经有点疯魔了,看每个走进来的客人都觉得可疑,恨不能撸起人家袖子藉手腕一看,偶尔还要拉着沈不辞一起疯魔。
「这个穿粉裙的姑娘颇有韵味,如果另一个中蛊者是她倒不是不能接受,但还是配不上我们殿下,顶多在东宫当一个侧妃。」
「希望不是这个老闆娘。殿下年方十八,如果带个四十多的东陵女子回南靖,丞相大概真的要亡东陵的国了。」
「完了,难道是那个在啃猪头的大胖子?老沈你快去看看他的手!」
沈不辞问周怀让:「你为何能在殿下身边活这么久?」
周怀让向清辉楼的伙计打听过,按照以往的情况,国师的红线一绑下去,最迟第二天一早两个被强行做媒的人就会在清辉楼相认,快的时候半夜人就来了。
高攀的幸运儿大喜过望,直呼祖坟冒青烟;低嫁的倒霉蛋掩面而泣,寻死腻活;平娶平嫁的,有人鬆了口气,也有人大失所望……总之能闹上大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