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赵眠猛地睁开眼,然后嗖地坐起了身。
他动作太大,彻底把一旁的魏枕风吵醒了。少年一手撑起身体,一手揉了揉眼睛,看清身边的人后,先是怔愣了一下,才自然而然地和他打了个招呼:「晨安?」
赵眠眼神飘忽,心虚中夹杂着自责:「晨安。」
他没和魏枕风对视,自顾自地下床穿衣。看到自己昨日穿的华服时,他脑海中不期然地浮现出几个画面,身体也随之想起了魏枕风在里面的感觉,竟涌现出一种过去十八年他从未有过的空虚之感。
他这是……要想了吗?
意识到这点后,太子殿下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之前还嘲笑魏枕风色都戒不了日后难成大器,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他了。
问题不大,冷静沉着,这没什么奇怪的,正如魏枕风说过的,他也是男人,他这个年龄喜欢上风月之事很正常,只要不耽误正事多喜欢都没关係。
呵,区区情慾,竟妄想左右他的思想和身体,不自量力。
若他连风月一事都无法自持,将来又如何争霸三国,天下归心。
所以,为何魏枕风偏偏在这时候受了伤。如果昨天多做一次,他现在也不会如此欲求不满。
思及此,赵眠回眸觑了魏枕风一眼,仿佛在说「看你做的好事」。
正在打哈欠的小王爷:「……?」
这时,季崇前来求见魏枕风,向魏枕风禀明了在他昏迷的这两日地宫内的情况。
地宫内的财宝堆积如山,光靠那几匹骆驼运完大概要等一千年以后。何开济已经调派了不少人手过来,先把这些财宝运回北渊大本营,然后南靖和北渊就可以按照之前签订的和约愉快「分赃」了。
说到「分赃一事」,赵眠觉得自己有必要写一封家书回上京。一来是告知父亲们他已顺利找到西夏宝藏,丞相可以派人前往大漠将南靖该得的那一份运走了。二来,就是通知他们他要带着魏枕风回上京暂住一段时日。
「王爷,还有一事。」季崇压低声音,「彭瓯来了。」
魏枕风并不意外,嗤道:「来得挺快。」
赵眠看这两人的反应,就知来者不善。他问:「彭瓯是何人。」
事关负雪楼内部人事,季崇不知道能不能说。虽然萧大人和小王爷关係不一般,但萧大人毕竟是南靖的官员。
季崇闭嘴不语,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小王爷。
赵眠后知后觉自己问了个敏感的问题,道:「不能说也无妨,理解。」
魏枕风道:「没什么不能说的,彭瓯是负雪楼的一位进奏官。」
所谓进奏官,虽然隶属于负雪楼,但他们很少参与情报收集,任务执行等事宜。绝大部分时候,进奏官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便是将负雪楼的所作所为和负雪楼本身之事一五一十地上奏给渊帝,这和南靖的都察院有几分相似之处。
也就是说,来者是渊帝的人。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在南靖,赵眠大可说父皇的人就是他的人,他的人也全是父皇的人。但在其他两国,这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
他在一个完全没有宫斗和权谋的环境中长大,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看不懂北渊前朝后宫的局势。不像他和父皇,魏枕风和渊帝的关係永远是君臣在先,父子在后。更别说,他们之间还有一个才貌皆不如魏枕风,只因嫡长子的身份被立储的北渊太子。
赵眠余光瞥见龙床上的双龙戏珠,心中一动,道:「你要不要先搬到别的寝殿去?」
这座西夏皇帝为自己准备的寝宫原本是赵眠在住,魏枕风是在昏迷中被他挪过来了。
魏枕风知道赵眠在担心什么。「不用麻烦,」他无所谓地说,「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赵眠道:「第一次还可以说你是年少轻狂不懂事,情有可原。第二次知错再犯,渊帝还能忍?」
魏枕风道:「进奏官一到,头一件事肯定把当地的情况摸清,现在搬反而像欲盖弥彰,没必要。」
赵眠心道正常的皇室规矩未免太多了。在南靖皇宫,他父皇的龙椅他和弟弟向来是随便坐的,哪怕他想要穿龙袍,他父皇都会二话不说地答应他,说不定还会夸一声「我儿子穿什么都好看」。
「对了王爷,」季崇想起一事,「喻临捡回了一条命,人已经醒了,您打算怎么处置。」
魏枕风问:「喻临是谁?」
季崇道:「顾烧灯的徒弟,皇城司十二人中唯一的倖存者。」
赵眠刚要说话,就听见魏枕风道:「杀了,不留后患。」
赵眠欣慰地合上了嘴。
魏枕风尚未痊癒,昨夜又带伤上床,说了这么久的话难免体力不支。赵眠看着他把被子一盖到头睡回笼觉,和季崇一同走了出去。
季崇鲜少有和这位南靖萧大人单独相处的机会。能为小王爷办事的人都不傻,他一早就看出萧大人绝非一个普通的使臣那么简单,否则也无法解释为何他一见到萧大人就想跪下向他请安。
跟在萧大人身后这一段路,季崇左思右想,潜心酝酿,好不容易想到了一个可以和萧大人交谈的话题:「待西夏宝藏一事了结,萧大人可是要回京都?」
赵眠道:「应当是回南靖。」
季崇有些诧异:「可是白神医似乎还在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