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卑的骨,大宁的皮,高鼻深目,五官线条柔和,是让人见之难忘的一张脸。
穆玉摘下面具,是因为林飘说,我也不知道他近况如何,他便知道,林飘是知道他没死的。
他也的确怀念故人,对他来说,过去的那段时光,那些朋友,都存活在他人生最好最平稳快乐的那段记忆中,承载了许多他心中的怀念和不甘心。
唐白也傻眼了:「林大哥,你们之前认识?」
他表哥遇着事之后换了一重名字身份,能叫出他表哥本名的绝对和他表哥关係匪浅。
「之前认识。」林飘看向穆玉,有些激动:「真的好久不见了,我一直想知道你境况如何,但沈鸿是个谨慎的人,从不提起,我也不好问,今日见着你样样都好好的,也算了了一桩心愿。」
穆玉看向他,见他脸上惊喜的神色不像有假,原本一贯冷淡的神情也带出了一点笑:「劳嫂嫂记挂了,我样样都好。」
唐白听着他俩对话十分欣慰,嗯等等,不对劲。
刚才表哥叫林大哥什么来着?
唐白一下张大了嘴,比听见林大哥直接叫出表哥的名字还震惊。
他的林大哥,变成林大嫂了?!!
林飘见着了活的穆玉,有些激动的和他说了不少,还不忘夸他现在生意做得好,有眼光,人也看着成熟稳重的许多。
「沈鸿也在这里,待会我叫他过来见你,他俩也见见面。」
穆玉笑道:「我同沈鸿已经约好了,再过一会他大约就要过来了。」
「什么?」
林飘心想这小子,又瞒着自己,原来三个朋友里面穆玉也包含在其中。
穆玉看林飘的反应就知道沈鸿大约是没和他说,但终归要见面,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便招待起林飘来。
「嫂嫂吃过东西了吗,我叫人再上些点心吃食上来。」
「我吃过了,你不用管我,和我说说你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吧。」
穆玉依然要了两碟新的点心进来放在林飘面前,然后把自己愿意说给林飘听的部分拣出来说了说,包括他跟着母亲去西域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来想通了又回到了大宁,他的父亲并没有责怪他,而是给他准备了新的身份,让他再次在穆家拥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
「你父亲待你真好,父母爱子,思虑得往往周全。」
穆玉淡淡点了点头,没有否认,也没有说什么。
坐在对面的青年却讽刺的笑了一声,林飘看过去,见他放浪形骸,两手撑在身后,微仰头睨着他俩,衣襟已经完全散开,露出他精壮的躯干。
他连连的笑,仿佛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故事,穆玉扫了他一眼,冷冷叫他的名字:「拓跋宏。」
被称作拓跋宏的青年收了笑,懒散的看向林飘,伸手指了指穆玉:「你不觉得奇怪么,他母亲为什么要带着他去西域,他又为什么要回中原。因为他母亲死了,他在西域也没待下去的资格,只能回到大宁,回到穆家,他父亲愧疚,才再次接纳了他。」
「拓跋宏!」穆玉怒喝。
林飘被吓得缩了一下,一个是被他的怒火,一个是被这个看似温情的故事背后的真相。
穆玉压下怒火,看向林飘:「嫂嫂恕罪。」
林飘看向他:「没事没事,你们年轻人正常相处就行了,我就是过来坐坐。」
林飘嘴上说着没事,但在这一刻,清晰的感受到,穆玉变了,他不在是过往那个根骨高傲,充满了繁文缛节的贵公子,那个对他彬彬有礼,为他牵马却又态度疏离的少年。
或许是经商的原因,他身上有了西域蛮人一般的怒火和冷漠粗犷,但见着了故人,他依然会表现出过去的那一套规矩,即使他这么生气,他依然也会对他道,嫂嫂恕罪。
仿佛他还是当年那个少不更事的偏偏少年。
或者是他认为林飘始终把他当过去的穆玉,他也在努力的扮作过去的那个穆玉。
林飘没深思,只是低着头吃糕点,喝了两口茶水:「我先回去了。」
「嫂嫂再坐会。」
「不了,你说沈鸿待会要过来,他不知道我在外面交朋友,待会撞见了可不好,你待会可别和他说我来过,我得赶紧回去了。」
林飘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长辈一般亲和,又有些乖张:「等我有空的时候,我再去找你玩,你们应该要在上京待一段时间吧?」
「下个月月底之前应当都在上京。」
「那就好,我们有空多见面。」林飘拿着手上还没吃完的半个点心,边吃边走出了房间。
回到自己房间里,林飘坐在软榻上,嘆了一口气。
岁月无情啊。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所有人都在努力的活着,而他还能抓紧机会偷个懒,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林飘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回去可以考虑一下在上京做生意的事情了。
林飘等了好一会,自己吃着果干看着楼下精彩纷呈的表演,沈鸿依然没回来,过了一会敲门声响起,林飘扬声问:「谁。」
会敲门的肯定不是沈鸿。
「林……是我,唐白。」他在门外想叫林大哥,一时又叫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