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这个姿势维持了多久,久到曲暮觉得有些别捏,于是他快速调整好心情,鬆开路城。
这么一折腾,周五的夜晚稍纵即逝,此刻已是凌晨十二点。
曲暮没戴表,随手抄起路城腕侧的表看了下。
还不晚嘛,曲暮兴致高涨,根本睡不着,只能继续骚扰路城了。
于是他问:「你困了吗?」
路城:「不困。」
不困挺好,困也得跟我聊,曲暮心里想着,隐匿在黑暗中的脚指头兴奋地动了两下。
曲暮跟他面对面坐着,轻咳一声问:「你那个版主怎么弄的?」
路城实话实说:「买的。」
「买的?」
路城:「嗯,找风哥借了点钱。」
「借了多少?」曲暮拧起了眉。
「没多少,这个论坛不是正规的,没建多久。而且那人估计是个学生,挂价只挂了五千。」
「?」曲暮一听立马直起身子,「多少?」
话音刚落,他的脑袋「砰」的一声细响撞到了上铺,登时疼得表情都拧巴成一团。
路城心底一紧,忙将他拉过来,温热的手掌抚了上去,帮他揉了揉脑袋,「好好坐着,这床还没半人高。」
「噢......」他长长应了声,也没阻止路城的动作,顺势将脑袋偏向他。
哎,路城怎么连揉脑袋都揉得这么好,比自己揉舒服多了。
「我靠,那个贴吧乌烟瘴气的,居然还要五千,怎么不去抢啊......」曲暮吐槽道。
确实,五千对于一个普通高中生来说已经可以算是天价了。
路城笑了声,「确实是在抢,没事,风哥人很好的,又不是不还他。」
脑袋已经不疼了,但他没收回来,只是轻轻嘆了声气,感慨道:「哎,年纪轻轻就让你替我背债了。」
「不行,」他突然将脑袋抽回来,「这钱你得让我来还。」
路城本想一口否决,但一想到曲暮的性子,拐了个弯道:「这样吧,我们一起还。」
曲暮想了会,「也......行吧,那我要努力去打工。」
路城:「怎么打?住宿了就没时间了。」
「那就寒暑假呗。」
路城摇了摇头,「听说高二下学期有个数学竞赛,一等奖每人有3000块奖金,而且有利于保送,我觉得这个含金量高些。」
「真的?怎么我没听说过这个。」
「我也刚知道,是之前那个从这里搬走的学长告诉我的。」
「哦......好啊好啊。」曲暮认真思考了下,「那我们冲这个!」
或许是环境改变人,他现在有点财迷,奖金和保送,当然比他出去打不着调的工划算多了。
协商完毕后,曲暮没什么想问的了,但他觉得自己越聊越精神。
许是刚才路城说的话,或者是夜深容易激发情愫,他突然很想再跟路城聊聊天。
尤其是对上了路城那双像是可以看穿一切的眼睛时,他忍不住发问。
「你说,我是不是无意间惹到一些人了?」
这话是他一直以来的疑虑,却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路城:「怎么这么说?」
「那为什么他们给我冠了个『校霸』的名号,骂我就算了,还......一见我就怂。」曲暮说到最后,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状态焉巴了下去。
他原以为自己是不在意,直到现在把这些话讲给路城听,他才真正了解了自己。
不是不在意,只是在刻意忘记而已。
尤其是这几天,一些人会因为成绩重新了解他,但他仍然感受到其他一些不小的敌意。
路城沉默片刻,他搭上曲暮的肩,叫了他的小名,「未未。」
曲暮抬眼看他,「嗯?」
路城大拇指摩挲了两下他的肩,笑了下道:「你知道么......湖水被污染之后,一个站在湖边的人就算再干净,他的倒影也是脏的。」
「所以不是你的错,我认识的曲暮跟那滩湖水完全不沾边。」
曲暮沉吟片刻,直视他的眼睛。路城没躲,像在等着他反应过来。
直到悟出这句话后,曲暮突然觉得别人说的「考语文要拜路神」不是白说的。
他对很多事情都很通透,而且......似乎在关乎他的事情上,路城的每个回应都恰到好处地令人心安。
于是他仰起头,露出了今晚最灿烂的笑,「嗯。」
点完头他似乎觉得不够,添了一句。
「那也是你把我从湖边拉回来的。」
你看到的是干净的我,我也想谢谢那个干净的你。
***
周末的一中有种别样的安静,学生大部分回家了,留宿的学生基本都被集中在图书馆自习,四处除了静谧,还充斥着安逸的阳光。
图书馆后边的趣湖波光粼粼,偶尔蹦上来几条锦鲤。湖面盪起波澜,锦鲤奋力朝搭建于「趣湖」右边的艺术楼摆尾游去,像是在追随从艺术楼中隐隐传来的悠扬钢琴声。
艺术楼三楼设有琴房,琴声便是从那处传来。
路城只穿着校服短袖,扣子没扣全,只扣了最下边的一颗,露出整段脖颈。儘管少年才十七岁,但隐在光线中的喉结依旧能勾勒出一道优越的曲线。
钢琴置于窗边,窗帘被捲起来,窗户半开。外边的阳光争先恐后地撒在半架钢琴上,挺直着背脊坐于琴前的少年背对着光,指尖随着连贯的音符在琴键上跳跃,时而舒缓,时而激盪,每一节音符、每一个力度都把握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