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分了啊郁乐承。」宿礼转头瞪他。
郁乐承抿了抿嘴唇,看着宿文道:「但他因为你一个电话差点被吓死,他很爱你。」
宿文眼眶骤然一红,宿礼清了清嗓子,矜持地推了推眼镜,「别听他胡说,我只是有超高的预判。」
谢姚和吕文瑞走在轮椅的两边点头,像是左右两个护法,吕文瑞点头道:「真的,我从来没见他这么害怕过。」
「妹妹你多大了?要不要加个微信?」谢姚从兜里掏出手机,「我扫你?」
「去去去。」宿礼一把挡住他,「我妹不加。」
「嘿,我问咱妹妹呢。」谢姚扒拉他的胳膊,笑嘻嘻地看向宿文,「别管你哥。」
经过谢姚这么一插科打诨,尴尬又紧张的气氛才逐渐消散下去。
几个少年推着轮椅上的宿文进了楼道,都没有看见邻近那栋楼上站着的一人一狗。
「收工。」那人打了个响指,勾着手里的小篮子扔给了旁边的大狗转身就走。
「汪呜!」大狗一口咬住小篮子,屁颠屁颠跟在了他身后。
——
电梯门缓缓合上。
「要回家吗?」宿礼问沉默不语的宿文。
宿文仰着脸看向他,小声道:「不回去爸爸妈妈会着急的。」
「天亮之前悄悄把你送回去。」宿礼笑道:「就当成我们共同的秘密好了。」
「没有离家出走过的青春期是不完整的。」谢姚赞同地点点头,「上回我离家出走虽然回去我爸给我抽了个半死,但想想还挺爽的。」
「放心,不会有人知道的。」宿礼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是喜欢放仙女棒吗?楼下储藏室正好有,我们去公园给它全放了。」
宿文迟疑地点了点头。
黑暗中,宿礼紧紧抓着郁乐承的手力道骤然一松,笑道:「那我们走。」
郁乐承捏了捏他汗湿的手心,他看着宿礼强颜欢笑的样子,心疼到一种几乎到愤怒的程度,他甚至有种拽着宿礼跑上楼让他爸爸妈妈好好看看的衝动,明明这些事情不应该由宿礼承受。
但是站在宿礼的角度上,他又实在无法指责宿文。
深夜的津水河凉风习习,宽阔的河面倒映着冷白的月亮,宿文坐在轮椅上披着宿礼的校服,安静地看着仙女棒的火光在黑暗中闪烁。
不远处的凉亭里,郁乐承和谢姚还有吕文瑞在小声地说着话,吕文瑞正在吐槽他们的物理老师。
宿礼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捏着石子朝河面打了好几个水漂。
「哥哥,对不起。」宿文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我不该这么做让你担心。」
宿礼沉默了几秒,抛了抛手里的小石头,「疼吗?」
「什么?」宿文一时没反应过来。
「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疼吗?」宿礼偏头看向她。
宿文脸色惨白,放在腿上的那隻手不受控制地开始痉挛,紧接着就被宿礼温热的手紧紧握住,「我有时候也经常想从楼顶跳下去,试试你当时是什么感觉。」
宿文的手哆嗦了一下,「别……」
「我不会的,有个人经常会让我放弃这种想法。」宿礼抓紧了她的手,「你其实一点儿都不喜欢兔子,对吧?」
宿文愕然地看着他。
「不然你为什么经常不给你那隻小兔子餵食……但是我特别喜欢,可有的时候喜欢也不一定能养好。」宿礼说:「你留下来的那隻兔子我本来想帮你好好养的,但最后还是在储藏室里饿死了,我有段时间记性不太好,等我发现的时候它的脑袋都被老鼠啃了。」
「宿文,那隻兔子本来应该是我的。」宿礼看着她道:「但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没有照顾好它。」
宿文慢慢地红了眼睛。
「你不用跟我道歉,也不用给任何人道歉。」宿礼说:「你要兔子我可以让给你,你要爸爸妈妈我也可以让给你,我……就想让你好好的,你知道吗?」
宿文沉默地掉着眼泪,微凉的水珠落在宿礼的手背上,烫得他心臟都蜷缩了起来。
「跟爸妈一起出国吧,把腿治好,然后去上学,忘了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交些朋友,开始全新的生活。」宿礼笑着抬手给她擦眼泪,「等你想我的时候,就回国来看看,然后让我大吃一惊。」
仙女棒滋滋地冒着火星,然后在晚风中逐渐熄灭归于了寂静。
天色微亮的时候,宿礼和郁乐承几个悄无声息地翻进了学校,然后一路沉默地回到了宿舍。
谢姚和吕文瑞也不管只有一个多小时就要响起床铃,累得倒头就睡,鼾声此起彼伏。
宿礼站在阳台上拿着手机给宿祁函和张秋华发着长长的信息,郁乐承安静地站在他身边,看着他斯文俊朗的侧脸。
宿礼检查了一遍信息,确认无误之后,过了许久才点了发送,然后像是突然被卸了力气,塌下了肩膀。
「我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他看向郁乐承,「但我觉得宿文需要一个新环境摆脱过去,只要有我在,她看见我就会想起学校发生过的事情,难免会——」
他话没说完,就被郁乐承搂住了肩膀抱进了怀里。
「你做得对。」郁乐承语气坚定道:「你还有我。」
宿礼轻笑了一声,伸出胳膊紧紧搂住了他的腰,连呼吸都在发颤,「我现在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