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他一番了。
10
什么?你说我就不怕严旻真的死了吗?
呃……虽然我极不愿承认,但的确具有这种可能。
——莫非这诡计多端的男人,把他的荷包给我,是想我像他那样,捧着两人的头发睹物思人?
11
得了吧,他才不敢死呢!他不是说了吗,我还没原谅他,他怎么敢死?
我真的被他搞得一肚子气,在心里给这个总爱自作主张的家伙记了好厚的一本账,就等着给他算呢!
12
再回到晏家时,我见到了上辈子在我最后的日子里陪在我身边的月照。
见到我,他“哇”地大哭起来,鼻涕眼泪一股脑地往我身上蹭:“少爷——你怎么变得跟我一样大了……呜呜呜呜……”
我这才知道,前世我身死后,月照就被严旻送回了晏家。
月照哭哭啼啼地同我说:“少爷,你不知道,陛下当年以为你死了,吐了好多血,我都要吓死了……他抱着你不撒手,饭也不吃,觉也不睡,最后晕死过去了……王府里乱乱的都是人,我现在想起来都害怕……”
单纯的月照只以为当年我身死是一场误会。他抱着我哭够了,又对我回忆道:“陛下当时好吓人……少爷,你不知道,好长一段时间,他都看得到幻觉一样,他问我为什么不给你煎药,又问我你去哪里了,最后我看着他对着空气说话,还又哭又笑的……特别特别可怕!”
月照叽叽喳喳地说着。如今我的确存活于世,但过去的痛苦却都是真实的。
可当那前世我走后,严旻的痛苦再一次呈现在我眼前时,我却只感到唇齿间弥漫的苦楚,自心头向我喉头涌去,最后化为我嘴边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13
我一直等着严旻的归来。
等到院子里的老杏树叶子都掉光了,在寒风中,只余一树光秃秃的枝丫。如果现在严旻还想爬这棵树,没有叶子掩护的他,估计立即就能被我父亲逮住吧。
我却有些笑不出来了。
冬天到了。蜀地的冬季很少有雪,是一种潮湿的寒冷,直往人骨缝里钻。我母亲身体不好,晏府早早地烧起了碳,暖烘烘的。
兄长来我院中看我,给我带了过去我最爱读的话本,看到我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便劝慰我说,时近腊八节,弘光寺要开粥棚施粥,到时候一定很热闹,让我去外头走走。
14
——自回蜀地后,我还从未去过弘光寺。这个地方对我和严旻而言太不一般了,我怕我走到那里,就想起京城中那个音讯全无的人。
最后我还是同月照一起上了弘光寺。
寺庙还是我当年离开时的模样,就连宝殿内打瞌睡的老和尚都是同一个人。我像过去那样,捐了一笔香火钱。那老和尚还在慢慢悠悠地掏出功德簿,我的目光却被殿中央层叠的平台之上那莲花状的长明灯吸引了。
老和尚看我感兴趣,便推销说:“阿弥陀佛,此乃民间父母为孩子点上的祈福灯,能保佑孩子平安长大,长命百岁,施主,您要点上一盏吗?”
15
在这个时代,很多孩子还未长大就因为各种原因夭折了。这些莲花灯,每一盏都是对一个孩子的祝愿。
可我的目光忽然被几盏灯吸引了。
这几盏灯被高高地供奉在平台的最高处,几乎所有人走到这里,都会被那五盏金灯吸引目光。那灯盏中央,跳跃着永不熄灭的烛火。我看见那灯下压着的红纸上,原本给供灯的父母签名的地方,只写着一个字——“旻”。
那是严旻的字迹。
高台上,一共有五盏灯,每一盏都象征着,供奉者对一个孩子的祝愿。
祝愿他,一生顺遂,平安无忧,长命百岁。
16
那老和尚顺着我的目光望去,乐呵呵地对我说:“阿弥陀佛,那都是同一个施主供奉的,说是那孩子每长一岁,都要多供一盏,一直供奉到这个平台放不下为止。现在看来,这个孩子也该有五岁了吧,真是福泽深厚之人啊……”
我却仿佛看到严旻,跪在这弘光寺的大殿里的模样。他本不信神佛,却希冀用这样的方式,乞求苍天,保佑他的爱人,来世顺遂幸福。
17
我在蒲团上跪下,向着大殿内那面目慈悲的神佛,我再也遏止不住内心的情绪,泪流满面地叩首着。
宝相庄严的神像,依旧只是垂眸看向渺小的我,那双无悲无喜的眼睛,仿佛看透了我这一生的贪念嗔痴与悲欢离合。
18
从大殿中出来,月照想留在寺庙里看施粥,于是我便独自一人,向山顶走去。
我知道,那山顶有一棵菩提树,上面系满了红绸,每一条都是一对爱人的誓言。
那其中也有我和严旻的。
当年,我们把它系在了最高的树枝上,好像这样,我们便可以永不离分。
19
冬日的天空,是灰白的色彩。萧瑟的冷风刮在我的脸上,我感到被吹干的泪在脸上紧紧地绷着,有些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