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没什么。」文清辞顿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走神了。
「左手,我在想左手的事。」他慌忙找了一个理由,将宋君然搪塞了过去。
「原来你也会在意自己这隻手啊?」宋君然不疑有他,转而略含怒意的教训起了文清辞来,「要是爹在,知道你出门一趟,就把自己的手给废了。我怕也要跟着你受罚。」
文清辞笑了一下,按照原主的记忆,宋君然的确常常被他连坐。
他刚能起身行走,活动范围不大,因此没两步便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宋君然还有别的事要忙,把文清辞送回住处后,便离开了这里。
文清辞身边又安静了下来,他的耳畔只剩下窗外远处传来的鸟鸣。
刚才听到的话,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迴荡于他的脑海之中。
……也不知道谢不逢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思及此处,他的心竟微微一震。
文清辞轻轻嘆了一口气,展开医书,强行将杂念从脑海中抛了出去。
雍都的「太医文清辞」已经故去,往后那里的事,都不再会与自己有半点关係。
还是不要去想为好……
雍都的大雪,无休无止地下。
个别地方的积雪,已经漫过了小腿。
为了不叫热气透出,蕙心宫里门窗紧闭。
熏香的气息和热气混在一起,冲得人头脑略微发晕。
「陛下,再过几日就是继位大典了,这是尚衣局送来的吉服,共有三件,您看看还有哪里需要修改?」
皇帝登基时穿的龙袍,由礼部准备。
大礼结束之后,皇帝便会换上普通吉服,这便由后宫负责。
新帝不立后宫,因此这些事,便全部落在了兰妃的头上。
这几天谢不逢来蕙心宫,兰妃都会借继位大典的事,与他多聊两句,并试图拉近母子间的距离。
听闻要有新衣服可以看,原本正在睡觉的谢孚尹连觉也不睡了,跟到这边凑起了热闹。
她有一些怕冷,哪怕宫里的地龙烧得正旺,也要穿着厚厚的棉衣,再披上狐裘。
此时整张脸蛋,都藏在了毛毛领背后,看上去很是可爱。
她和谢不逢一起,朝面前摆着的三身吉福看去。
——谢不逢不喜欢明黄色,因此这三件吉服,全以玄色为底,上用暗线绣满了花纹。
此时正值隆冬,吉服也愈发厚重繁复。
只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凡物。
「哇……」谢孚尹忍不住小声惊呼,「好好看呀!」
听到她夸张地欢呼,兰妃也跟着一起笑了一下:「陛下可以先试试,看合不合适。」
谢不逢淡淡扫了这三身衣服一眼,随之轻轻点了点头。
一直跟在他背后的两个小太监,走上前来准备替谢不逢更衣。
「好了,孚尹。我们先走,等一会儿陛下换完衣服,再来看看好不好?」
「好好!」谢孚尹看上去非常激动,「那哥哥我们一会再见!」
此时一名太监已经将吉福从衣架上取了下来,并缓缓展开。
或许是因为宫内太过温暖,又或许是受到谢孚尹情绪影响,谢不逢的脸上竟然也出现了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
「嗯,一会见。」
这一幕正巧落在了与他擦肩而过的兰妃眼中。
她忍不住趁着这个气氛,多向那两个太监吩咐了一句:「尚衣局……没来得及仔细量体裁剪,这几身衣服,都是照着陛下的旧衣做的。一会儿你们一定要注意细节上是否合适,千万不能出了差错。哦,对了,一会动作小心,千万记得不要碰到刺绣。」
谢不逢刚夺位时状态不佳,完全无心理会什么继位大典,或礼服製作。
时间紧迫,尚衣局和礼部担心触谢不逢霉头,只得放下量体裁衣这一环节。
「是,娘娘。」太监赶忙应下。
「母妃好认真呀,」见状,谢孚尹假装些嫉妒地说,「我的衣裙,母妃都没有这样仔细准备。」
兰妃笑着弯腰,用手摸了摸小姑娘的额头:「母妃整日都在给你准备衣裙,但是陛下长这么大了,母妃却头一次有这个机会,自然要认真一点。」
她的话里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很是轻鬆。
但是正低头对谢孚尹说话的兰妃不曾瞧见,随着自己的话音落下,谢不逢不可置信地咬紧了牙关,脸上那抹笑意,也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头一次有这个机会?
少年的耳朵里,发出一阵嗡鸣。
「……母妃说,这是你第一次为朕准备衣物?」谢不逢突然转过身,紧盯着兰妃问。
他的声音里面是压迫感,双手紧紧攥在一起,连呼吸都随着变得急促了起来,好像溺水的人拼命地在海上寻找着浮板。
谢不逢浑身上下都透着和身份极度不符的绝望与慌乱。
见状,两个太监立刻对视一眼,暂时将手中的吉服放了下来。
不明白髮生了什么的谢孚尹也被吓得睁抓紧了母妃的手。
「是,是啊……」兰妃顿了一下,艰难点头。
「我刚被遣到北地之时,你没有送礼物给我?」
情急之下,谢不逢甚至忘记了「朕」这个自称,语气也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他甚至不曾注意自己的唇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