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谢不逢轻轻挑了挑眉,将手中的羽箭交回了方才的小孩手中。
长街上众人先愣了一下,接着立刻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巡官大人!巡官大人!」
「大人英武!!!」
……所以,巡官大人没有生气吗?
「大人!」那小孩愣了一下,忽像想起什么似的小跑上前,将手抬高说,「这,这个,给您……」
他手里的,是一隻小小的石珠——应当便是此次比赛的彩头了。
石珠并不值钱,只做了最简单的打磨。
伸出手后,他便有些后悔……巡官大人,会不会嫌弃这个彩头?
没想下一刻,谢不逢竟然无比郑重地将东西接了过来,接着握在手中,打马而行。
他的唇边,现出了一点淡淡的笑意。
周围人瞬间激动了起来,欢呼声变得比刚才还要大。
「巡官大人」这四个字,在剎那之间响彻整个涟和。
每一个字里,都是对谢不逢的尊崇、感激与敬佩。
不远处,正在空地上忙碌的文清辞听到这阵欢呼,不由自主地转身向长街上看去。
烈日自背后照耀,这一刻的谢不逢,竟然与文清辞记忆中北地的他重合在了一起……
他的心跳也在此时,随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一道快了起来。
不等文清辞反应过来,黑色的战马便停在了他的身边。
谢不逢单手翻身下马,缓缓舒展掌心,小心翼翼地将那颗石珠,放到了他的手中。
在卫朝,将彩头赠与他人,有与他荣辱与共的意思。
见状文清辞身边的太医瞬间瞪圆了眼睛。
而这一瞬间,文清辞竟从这双浅浅的琥珀色眼瞳,看出了期待与一点隐藏极深的忐忑……
谢不逢当年的话,忽地一下浮现在了文清辞的耳边。
「假如我喜欢上一个男人,应该怎么做?」
文清辞的耳边,嗡的一声响了起来。
涟和鼠疫渐消,但要想从根源上解决还得改林育荒。
谢不逢日日都在忙碌此事,奔波在涟和周围的城镇与山林之中。
十足一副一心为民的样子。
州县百姓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尽职尽责的大官。
看到谢不逢每天忙个不停,他们恨不得为他和文清辞立下生祠,以表自己的钦敬之意。
……谢不逢做这些事的最初缘由其实非常简单,他只是将这里,当做了山萸涧而已。
「这把扇子真好看,」已经和文清辞混熟了的太医,走来看将桌上的摺扇拿了起来,「扇面竟是丝质的!这是永汀府产的吧?」
扇面上绣着一丛绿竹,正在阳光的照耀下发着浅浅光亮。
文清辞如实回答:「我也不大知晓。」
「……不知晓?」太医这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似乎手中的摺扇也变得沉重了起来。
沉默片刻,他忍不住小心问:「这把扇子,不会是……巡官大人赠你的吧?」
文清辞:「……」
还真是。
谢不逢最近奔波往来附近州府,日日都要在那里搜罗东西送到自己手中。
他似乎是在温水煮青蛙。
正耐心等待着自己主动摘下帷帽的那一刻。
见文清辞不回答,那太医便意识到,自己的猜想没有错……
这可怎么办啊!
相处一段时间,太医逐渐从这个松修府的郎中身上,察觉到了他与已故的「那位」似曾相识的感觉。
现在看来皇帝陛下也是如此。
……他似乎真的对这个松修府来的郎中生出了几分好感。
谢不逢与文清辞的事早就传遍了整个卫朝。
身为太医、处于太殊宫的他们,更是曾亲眼见到谢不逢与……那尸体待在一起。
甚至跨过半个卫朝,将一口棺材娶回雍都。
陛下对那位,显然是执念已深。
他不相信谢不逢会因为一段时间的相处,便对「那位」移情别恋。
所以说,皇帝陛下可能是将这个郎中,看成了那位的临时代替品……
太医心中瞬间天人交战起来。
出宫后皇帝陛下似乎比在雍都平易近人了一点,但是众人对他的恐惧,却是刻在了骨子里的。
太医有些想要人提醒这个堪称天才的同僚,千万不要深陷其中。
但一时间,竟又不知道应该如何说才好。
沉默半晌,他只得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实不相瞒,巡官大人曾有一个亡,呃……亡妻。大人对他用情至深,哪怕那人已经故去很久,仍住在他的旧宅中,甚至……」
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甚至好像还曾做法招魂。」
「你和那位乍一眼看的确有些相似。」末了,他意味深长道。
「咳咳咳……」坐在一边整理医案的宋君然突然咳了起来,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你们大人的家事,和我们何干?」
接着转身看向文清辞,意味深长地说:「等忙完这些事,过两天我们就要回去了。」
「对对!」听到这里,那名太医不由鬆了一口气,赶忙将自己手头的东西收拾好说,「也是,那我就不多说了,你们忙吧!」
他慌忙退了出去,关上了议事厅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