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演随便选了件靛青色的海浪纹样的:「就这件吧。」
「我带二位客人去换衣服。更衣过后,两位是先用午餐,还是先四处逛逛?」
温演:「帮我们把午餐在房间里准备好就行,剩下的自助,不用麻烦你们了。」
老闆娘挂上礼貌性的微笑:「好。」
踏在旅馆外的松林小道上,凌存不太适应地踢了踢脚下的木屐,半坐在石椅的边缘,觉得山风从小腿间凉爽地穿过。
「真没意思。」他说,「穿这样的鞋子走路的人都是大傻瓜。」
温演哑然失笑:「为什么?」
「很不舒服,脚底磨得疼。」凌存毫不犹豫地吐槽道,「……简直是酷刑。」
这也正常,本来就是风情标誌物,从旧时代遗留下来的老古董,怎么可能比科学设计的鞋子穿起来舒服呢?
温演于是跟着吐槽道:「分趾的足袋也很怪异——谁这样穿袜子会舒服呢,还没有弹性。」
「所以我决定不穿。」凌存冷笑一声,扯下脚上的足袋,光脚踩在木屐平坦的鞋面上,「这样舒服多了!」
温演的视线落在那双白皙的脚上,觉得喉咙里有些烧。
……虽说更加沉迷在性里的人是凌存,但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高频的亲密接触强化了他对凌存身体的过敏反应,以至于对方一些并不过激的行为落在他眼里,都会变成赤裸裸的勾引。
凌存完全不在乎他那颗小脑瓜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撩起浴衣的下摆,踩过鬆软的草地,朝着湖边走去。
温演看着衣摆之下若隐若现的白腿,面上有些烫。他拉住凌存的手腕,细声阻止道:「水不深,但也不安全。」
「这么浅的水,能淹死我么?还没有浴缸深。」
凌存皱着鼻子甩开温演的手,快步跳入水中,溅起一片清凉的透明水珠。
温演看着他恣意的模样,心中腹诽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不安全不是因为水?
凌存不满于他的发呆,坏心思一下子克制不住地冒了出来。
于是,他趁着温演正在走神,猛地拉了一把他的手腕,将他拽入了溪流中。
第57章 松林旅馆(2)
暑气在松林里蒸腾。热乎乎的,但并不让人讨厌,像是新鲜出炉的蒸笼里漫出的白雾。
即便是在闷热的夏日,溪水依旧是冷冰冰的,像是完全不会受到骄阳的影响。
温良说,冬天的时候,松林里的溪水也不会结冰。远远看过去,还冒着些许白雾——看上去正在蓄力发热。
真奇怪,明明是同一条溪流,为什么季节稍微变化一下,它呈现出的面貌就全然不同呢?
凌存全然不在意衣服湿透。他恶趣味地用脚背撩起淅淅沥沥的水,扑在温演被水浸成深蓝色的下摆上。海浪的纹样湿透,被风吹得微微拂动,倒像是真的活水了。
「这你都不生气?」
温演木木地看着他:「……为什么要生气?」
「如果是我的话,别人敢把我往水里带——」凌存拖长尾音,「我一定会给他一拳。」
温演心想:不是所有的人都和你一样坏脾气呀。
「怎么不说话?」
温演又想:也不是所有和你接触的人,都会像我这样近乎溺爱地包容你一切过火的行为的。
温演抬起头,看向凌存被金澄澄的阳光照成浅咖色的髮丝,喉结微微滚动:「我在想,小存你的性格……或许是我无意间塑造成这样的,也说不定。」
任性自我,不计后果。
但又……神采飞扬,绚丽夺目。
「哈?」凌存把手背到身后,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在薄薄的衣衫下若隐若现,「你对我的影响才没那么大呢。我只是——」
他想了想,并不愠怒地说下去:「本来就该成为现在这样。」
经历塑造人格,过去是不会消失的。
但人无法重回过去,踏入同一条河。
因而,至今为止所呈现出的所有面貌,都是自我和环境相互作用的结果,同样难以更改,大部分人并没有为了他人改造自己的勇气。
这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那你呢?」凌存难得和他说些除了做爱以外的话题,表情平静得仿佛几月之前的歇斯底里全是温演一人的幻觉一般,「你为什么会变成今天的模样?」
他的身上,朱红的浴衣大半都被透明的溪水浸透。阳光照耀之下,衣服表面的金丝闪闪发亮,衬得他本就白皙英俊的面容愈发艷丽。
「我其实并不了解你。」他继续说下去,「以前也几乎从来没问过你的想法。我承认,至少现在,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变成今天的你。」
温演不顾身上湿透的浴衣,索性坐在了溪旁的石头上。昂着头,正视着凌存:「我不知道。但我想,我遇见你……不是错误。」
「我其实经常会觉得,你在透过我看一尊雕像。」凌存鬆开手,任由被提起的衣摆浸入水中,「那感觉很让我恼火——像是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本质,而只是爱着一个差不多的躯壳罢了,换成差不多的别人,结果也会一样。」
「你是特别的。」温演说,「事实上,就算你对我暴露出最丑恶的那一面,我也不会对你幻灭。我爱着你的一切,全部。」
「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啊。爱不该是这样的……」凌存的表情变得很复杂,他知道温演不会骗他,但他的回答多少有些词不达意,「至少不只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