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演忍不住这样想。
他想凌存爱他、回应他,可偏偏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又变得怯懦无比,患得患失。
明明被关起来限制自由的人是凌存,更早一步陷入焦灼和忧虑的人却是温演。
长达十几年的单向暗恋早已消磨了他的决意,以至于看上去真的被认真回应的时刻,他反倒全无经验,手足无措。
——凌存真的会爱上温演么?
悲观主义的温演觉得,这个问题似乎很难得到他理想的答案。
「您好,请从三号检票口排队进入。」
笑容甜美的工作人员为温演验票,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温演在天还蒙蒙亮时顶着露水都要去的地方,是一处不算太知名的桃花山。
——就是凌存曾经被诈骗买了本子,里面夹带的明信片上绘製的那座桃花山。
昨夜给疲惫入睡的凌存仔细清理完之后,他随手翻开桌子上的《追风筝的人》,发现那张明信片被当成了书籤夹在里面。
上书八个大字:到此许愿,非常灵验。
和寺庙求籤如出一辙的、吸引游客的套路,毫无新意。
可温演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不知出于怎样的期许,忽然决定去一趟。
「这个季节来桃花山,真的很少见呢。」导游是个皮肤晒成小麦色的开朗女孩,她朝温演笑了笑,猜测道:「是来许愿的?」
不会有人笨到在临近冬季的时候进桃花山只为了看毫无美感的干枯树枝的。
桃花只在春日盛放,冬日来看不合时宜。
「嗯……」温演点头,「之前旺季来的人,一般都会许什么愿望?」
「这里是桃花山,大多数人许的愿,当然都是和桃花姻缘相关的。唔,我猜你爱而不得,有心上人,对不对?」
「是啊。怎么看出来的?」
导游嘿嘿一笑:「你把情绪全都写在脸上了呀。放心放心,我们这儿真有玄学庇佑,许愿恋爱顺利的愿望很多都实现了。还有小情侣还愿来这里拍婚纱照的呢。」
她指了指不远处朱墙黛瓦的行宫:「那儿,今天有三对新人来。」
老流程,买平安符,写下愿望,用红绳捆在树上。
只是上次捆的是银杏,这次捆的是桃花。
「银杏?」导游听他说起之前的事情,「银杏好啊!银杏花的花语是『永生不变的爱』,好吉利的。」
温演看她貌似很懂这些,便又问:「那桃花呢?」
「『爱情的俘虏』——」导游之前在花店兼职,对各类花语信手拈来,「还有『收穫爱情』,更吉利,有种坠入爱河之后终于得偿所愿的感觉。」
「是吗。」温演笑了笑,抽籤,翻面。
——上上籤:心想事成。
「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导游比他还高兴,几乎手舞足蹈,「你是这么多天以来,我见过唯一一个抽到上上籤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哄客人开心的话术。但温演听了,心里确实有些开心雀跃。
……心想事成么?
真好。
他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山林。冬日严寒的扫荡之下,绿叶几乎荡然无存。但细细看枝头小小的拐角处,似乎正氤氲着柔嫩的绿苞,等待一阵来年春天的暖风,肆意绽放。
冬天过去,积雪融化,化为春日。
桃花总会开。
温演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日的余晖照射在他有些疲惫的背脊之上,晕上一层淡淡的、暖黄色的光辉。
「我回来了。」他说。
还是没有人回应他。
上了二楼,温演才发现凌存正在打游戏。他不出声,怕忽然的声音影响凌存的游戏状态。只是轻手轻脚地走到床侧,坐了下来。
凌存居然是在用模拟器玩手游!
玩的还是他喜欢的《王国之都坦桑布雷克》,操作的角色甚至就是他的本命雷克。
温演看了看屏幕里帅气挥剑的王子雷克,又看了看聚精会神、飞快按键操作的凌存。
……他们是真的很像诶!
无论看多少遍都会这么觉得。
「这个游戏快关服了。」温演忍不住说,「这个月二十五号。」
凌存正好一个劈砍补刀了BOSS,屏幕上弹出胜利的图标。他把滑鼠键盘往前面一推,回过头,眼睛转了一圈。
「这个月二十五号?不是圣诞节吗。」
「嗯。」
「时间过得好快,一眨眼都被你关了快两个月了。」凌存打了个哈欠,「每天昼夜颠倒,我都快忘记日期了。」
温演冷不丁被他插了一刀,语气立刻变弱了:「……对不起。」
凌存没接他的话茬:「我记得这游戏不是运营得挺好的嘛,为什么忽然关服了?」
「代理公司和运营商之间有矛盾。而且,游戏也已经运营五六年,进入养老期,催不动玩家氪金了。流水一降,项目就很容易直接被砍。」
温演嘆了口气:「……游戏厂商多半没什么耐心等待游戏长线发展赚稳定流水,大部分是出换皮手游骗完开服一波大流水就立刻关服,削减没必要的开支。」
凌存看着他认真解释的样子,嘴角稍稍勾起了些:「你不伤心吗?我记得你很喜欢这个游戏。」
「喜欢。」温演点头,「但我一个人氪的金支撑不起游戏的运营。关服是没办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