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算是深秋,将要入冬,窗边的温度已经有些低了。
人睡在此处,只怕是要生病的。想到何明德处处照顾,池旭尧只觉得若是自己还让他睡在窗边软塌,却也有些不合适了。
可若是让何明德搬到别的西厢房去,却似乎又有一些……
他倒是想得入神,却不知道他这么站着,窗边光影变动,扰人清梦了。
何明德先是被院中的婢女走动的声音惊扰,已是在半睡半醒之间,虽是混沌,却已有一份清醒。
继而眼前光影变幻,似乎有人遮住了光。
旋即面上的感官恢復,他感觉到一根温热的手指放在自己的脸上,一直未曾离开。有一束视线,也在紧紧盯着自己——这必是端王了。
何明德心中一颤,完全醒了。这么一大早地,端王为何站在自己的床边,一动不动盯着自己?
他不敢睁开眼睛,只能继续装睡,妄自猜测。
难不成自己又在哪儿得罪了端王?
两人一个清醒,一个掩饰清醒,少不得僵持住了。
端王收回手时,视线往下,少不得又瞧见了何明德的脸。只是这会儿再瞧,不知怎地,忽然又格外地注意到了和大公子的嘴唇。
那嘴唇不知是不是冻得,倒是格外地红。
端王收回手时,那指尖就在何明德的脸上小小地滑动了一下,将将要碰到何明德的嘴唇,却忽然意识到自己那片刻的心猿意马,倒是把自己吓了一跳,收回了手。
他戴好面具,走到了外面。
感觉到端王离开,何明德缓缓吐出一口气,缓缓地想,这么久了,就算端王又把自己记在了小本本上,也不会再暗鲨自己了吧?
室外。
端王严肃地吩咐水碧:「今日我与大公子都不在家中,你给卧房换一张大些的床,越大越好。」顿了顿,又「漫不经心」地补充,「那软塌实在是太丑,也一起扔了吧。」
水碧心中有些狐疑,却不敢多问。
只是这……越大越好,究竟是多大的好呢?
早膳之后,何明德和端王前往浮月楼。
「这个带上。」何明德的膝盖上被丢了一个面具。
「这是?」
「本王只是来和学子们论学的,不想让人知道本王的身份,免得非议。」端王有些不自在,「若是他们瞧见了你的脸,自然能猜出本王的身份。」
毕竟和何明德形影不离,又带着面具的男子,身份不言而喻。
想到形影不离四字,少不得又是心头一跳。
端王冷着脸,捂了一下心口,想,这是怎么了?没听说被火烧过,心臟还会生病啊。
……
浮月楼。
莲心坞。
何明德与池旭尧到的时候,却见那日的十几个青年人已经到了。
这十几个人围成了一个圈,七嘴八舌浑身热气说着什么。何明德池旭尧二人走近了,方才看到这圈正中是个矮个子的年轻人。
何明德与池旭尧不约而同地忍住了笑。
他们方才还好奇,这群人怎么自己人吵起来了,原来却是在一起围攻别人。
不过他二人听了一会儿,却是又忍不住笑。
这么十几个读书人,却被一个矮个子一一辩驳了。
真乃舌战群儒。
何明德和池旭尧再看那年轻人,见他虽然个子矮,要昂着头才能和眼前这群才子辩驳,可无论面对怎样的语言陷阱,竟一直面不改色。
最后赢了,却也只是一拱手,毫无得意之色。
这年轻人道:「诸位兄台皆是饱学之士,程诚受教了。」
旁边一圈大才子都心服口服,连连拱手还礼。
何明德咳嗽一声,这些书呆子才反应过来身边多了人。众人一转头,便见眼前二人,身量相似,皆穿着月白色长袍,碧玉的发冠,脸上带着金色的面具。
实在是又诡异又般配,既般配又诡异。
徐然方才和程诚舌战一番,还有一股劲儿没用完呢,此事见了这二人,立刻道:「既是来论学,为何还带着面具,可见心不正,心不诚。」
何明德下意识地看向池旭尧,却见他已经淡然道:「我以为我来论的是学,难道是我弄错了?徐公子论的是脸?」
徐然:……
徐然:「你、你竟如此污衊……」
池旭尧继续淡然道:「既然知道是污衊,为何强求我摘面具?」
徐然瞠目结舌,上回虽被此人一番讽刺,却觉得此人浩然正气,被讽刺也不算跌了面子,可今日怎得全然呈口舌之快了?
他又调转了矛头,指向了何明德,道:「好,不除面具可以,可是他为何也在?莲心坞是论学的,他也要来论学吗?」
何明德诚恳道:「若是谈学问,我确实不如各位。不过你们该听说,夫夫本是一体,我夫君到哪儿,我必须要跟随。」
众学子譁然。
夫夫一体,是想让你们不要大难临头各自飞,谁让你们真的一体了。
徐然愤然斥责。
何明德又诚恳道:「唉,你们终究是年轻了些。徐公子,你成家了吗?没有吧?看出来了,所以你不能理解。」
「不过我也不为难你,毕竟你没有成家,理解不了我与夫君的感情。」
他看了看时辰,算算胡进先生快到了,便道:「我为诸位准备了一份大礼,诸位见了这份大礼,必然便愿意让我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