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未见到神女,你为何现在就答应他?」
沈岚没回答明心的问题,反倒问道:「你可瞧见了?」
明心:「……」
他摇摇头,「床帐很厚实,想看都看不到。」
沈岚不信,他从床上下来,走到床帐后头亲自试了试,然后满意地点点头,「的确看不到。」
「来努塔格这么久了,连神女的影子都没瞧见,可见他们多重视神女,我们一时半会是见不到的。」沈岚右手扶在竹製轮椅上,手指轮番敲打着椅背,左手则悄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心不在焉道:「小崽儿并不差。」
明心又问:「既然如此,为何不干脆同他全盘托出?」
为何不全盘托出?沈岚自己也不知为何,稀里糊涂顺着习青的话便答应了,现在事情的进展与他的计划相差甚远,往后也不免横生枝节。
但既然人都已经剥光了壳送到他嘴边,岂有不吃的道理?他自然不需要那什么劳什子秘术,他只是对习青说的那三次更感兴趣罢了。
但沈岚这人惯会装成正人君子,于是他一本正经地抬起头来,「我这么做,自然是有我的道理。」
明心低诵:「阿弥陀佛,我看你是被亲傻了。」
沈岚:「……」
第10章 我守身如玉
「人呢?带来了吗?」
习青朝漆黑的房内看去,里面有人说话,声音尖细难听,像是两块朽木紧紧贴合压实发出的「吱吱」声音。
「带来了带来了。」
回话的人语气谄媚,而后将习青往里一推,顺势将门关严,隔着门缝讲话,「延公公,您还得在侯爷跟前多替小的美言几句。」
「好说,好说。」那太监笑了几声,将脸转向习青。
他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双眼几乎眯成一条直线,打量习青的目光毫不遮掩。
「孩子,咱们侯爷的狎玉阁今日开张,请的可都是上京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待会儿把侯爷伺候高兴了,明日就把你从斗场接出来,往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啊。」
习青一声不吭,白净的小脸因为紧张而变得僵硬。
太监突然附耳过来,压低声音,「你年纪还小,不会伺候人很正常,待会儿侯爷叫你做什么,乖乖听话就是,不然叫侯爷丢了面子,受罪的还是你。」
习青依旧不说话。
他从小长在斗场中,每七天便要被带上斗兽台格斗,对面有时是魁梧大汉,有时是豺豹猛兽,能否活下来,全看运气。
可最近十天他一直没有被带出过戮字牢,就在隐约觉得不对劲时,便被牢头送到这座华丽的宅子中。
太监拍拍他的肩膀,带人往里走。
「侯爷,人带来了。」
「唔。」屋内烟雾缭绕,高座上斜倚了一个男人,正以手扇动烟雾,几道香气霎时瀰漫角落。
「旁的先停停,把人带上来给各位掌掌眼。」
舞姬退场,乐师停奏,两个侍卫一左一右将习青拖到高座之下的空地上。
「各位瞧瞧,这是我前几日在斗场斗兽时发现的尤物,年纪虽小,但一眼下去就让人茶饭不思,若他再长大些,该是何等的妖艷啊!」
周围全是色俗打量的目光,如跗骨之蛆一般紧紧贴在习青脸上,他无法隔绝这些令人噁心的视线,只能死死咬住大牙,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身子。
「别害怕。」男人从高座上走下来,先是围着习青转了一圈,然后安抚道:「就是叫大家瞧瞧。」
说着,男人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他转身在侍卫腰侧拔出一柄长剑,将剑锋在习青身体各处比量着,似是在找一个合适的位置下手。
终于找到个好位置,男人以剑尖挑开习青后颈的衣裳,三两下便将人上身剥了个精光。
「啧……」男人突然长嘆一声,接着将手里的剑往地上一掷,双手交握后退几步。
看着习青后背上泛红丑陋的长长疤痕,男人声音瞬间恢復正常,「真扫兴啊……各位实在是抱歉,原以为得了块无暇的好玉,却没想到是个生了裂缝的顽石。」
说罢,他摆摆手,「带走吧,别脏了各位的眼。」
习青从来没想过,这道幼时险些要了他命的伤疤,如今却成了救命的稻草。
回到戮字牢,习青久久跪坐在地上,脸向着水桶,仔细观察里头的倒影。
狼族的审美一向倾向于阳刚俊美,他们在大草原上捕猎生存,令人羡慕的是结实的身躯和健硕的体魄,而非习青这样一张雌雄难辨更偏女气的脸。
在狼族眼中,他这样的长相併不合格,也很难找到配偶。
可人类正相反,他们更喜欢柔柔弱弱的少年,他们也更愿意看弱者在自己身下求饶乞怜的样子,这样的对比可以完美彰显出他们作为强者的气势和威压。
习青一直厌恶自己这张脸,但从未像今天这样痛恨过。
若能毁了这张脸……
还不能毁了这张脸。
「老大,你趴在盆里干嘛呢?」
席朝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习青憋的一口气也到了尽头,他猛地抬头,大口喘着粗气。
老八凑上前来,看了看习青满脸水珠,猜测道:「渴了?」
席朝习惯性往老八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你家渴了喝洗脸水?」
习青甩甩头,拿起帕子擦干净脸,「没事,洗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