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说了那是高难度遗址。」赵没有道:「我一新人,是不是去送死不说,人家看得上我?」
「赵莫得你那不死bug就足够有诱惑力了,钱多多能查看政府机密檔案,肯定知道你有这个实力。」刁禅道:「你想想,他有没有在遗址里试探你?」
赵没有想了一会儿,突然想到在地铁中逃亡的时刻,他被从天而降的水泥板砸的稀碎,脑浆流了一地。
而他没有死。
操,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赵没有忽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说了一个字:「行。」
接着又道:「你这贼船我上了,还有,之后你打算怎么办?一直留在遗址里?政府还会不会派人进来了?」
「这边你不用担心,我暂时不会出去,S45说到底是我的探索主场。」
刁禅说完举起枪,对准赵没有的脑袋,「好了,别让人家久等。」
赵没有:「不是,你求人办事就这态度?」
「跟你学的。」刁禅忽然一笑,「对了,你还记得赵不叫的小名么?」
枪声响起。
赵没有在钢琴凳上睁开眼,脸趴在琴键上。
刁禅说的没错,钱多多就坐在一旁,垂眼看着他,显然正等他醒来。
虽然是第一次见到现实中的皮相,不过赵没有很确定,这人就是钱多多。
对方穿着考古学家的制服,头顶灯光亮得刺目,像一柄刀锋,自后颈弯到脊椎,最后从腰间笔直地杀进去,刺破裤脚,露出一截苍白踝骨。
赵没有被灯光晃得眼晕,好半天才镇定下来,清了清嗓子:「发质不错啊钱哥。」
钱多多看起来年纪和他差不多大,束着长发,被冷白灯光一衬,倒有些玉般的形容,不是刁禅那种教养打磨出的气质,钱多多看起来更像是墓里的古玉,温凉地腻在尸体口中,说不好是什么感觉——像猫,像蛇,美丽,还有点森然。
紧接着赵没有又想到钱多多在遗址里大开杀戒的场面,活阎王似的一路火花带闪电,好吧这是凶悍,不是森然。
他听见钱多多问他:「为什么避开了刁禅的第一发子弹?」
这话问的,赵没有听得好笑。随即意识到钱多多并非真正在意他最后在遗址里做了什么,也不是真的想要一个答案。
只是需要转述给其他人。
比如文书报告,比如政府的监察者,又或者这个房间正被人监视着。
对,监视。赵没有忽然想起来,大都会政府不能直接观测量子场阈,但是可以通过考古学家随身携带的监测仪进行录像,台柱谁的面子都不甩,自然有办法瞒天过海,所以在A173遗址里没出什么事,但钱多多是被政府刻意培养的考古学家。
赵没有飞速过了一遍在S45号遗址里的经过,确定没什么问题,便开始放心胡诌:「内什么钱哥,我这不是刚入行,手生,男人缺了下半身不适应,一个没控制好就把自己变回去了。」
钱多多闻言转过身,上下打量他一番,最后像确定什么似的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
「S45号遗址会被列为特危等级,暂时进入封存状态。」钱多多说着放下钢琴琴盖,从谱架上抽出一份文件,低头写了几行字,「之后可能会有政府专员找你进行一些例行询问,照实回答即可。」
「好的。」赵没有边听边点头,「还有别的事吗钱哥?」
钱多多写字的速度很快,大都会中纸製品少见,看他的样子却仿佛很习惯用笔,一缕长发随着动作垂落脸侧,又被他拨到耳后。
钱多多并没有回答之前的问句,就在赵没有以为沉默会一直持续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你的脸上有印子。」
赵没有:「啊?」
钱多多写完了文件,归拢后站起身,他应该是比赵没有高了小半头,此时弯下腰来,手指在他脸上轻轻一碰,或许是没有碰到的,但是赵没有确实感到了湿润的气流,「你从遗址里出来的时候,脸砸在了钢琴键上。」
「这架钢琴是特製的,之后会被冷藏,不能再弹了。」钱多多转身离开,大衣摆刮过文件页,碰出沙沙声响,他似乎同时轻声说了句什么。
那好像是「关于你朋友的事,我很抱歉」。
钱多多离开后,赵没有在凳子上静坐片刻,镇定地想:我的妈。
这人他娘的居然真的和刁禅说的一样。
他们在遗址里折腾了不短的时间,赵没有回到下层区后倒头就睡,梦中照旧一无所有,醒后他去上班,给刁禅请了长假,正坐在急诊室里琢磨怎么勾搭钱多多上贼船,德大爷忽然探进一个脑袋:「小子,过年去哪儿鬼混了?」
「您这话说的哪儿跟哪儿。」赵没有下意识地问了声好:「药吃了么您内?」
德大爷不接吃药的茬,反而神秘兮兮地看着他笑,笑的赵没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是,您老有事儿说事儿,光看着我笑,我脸上是开花了还是咋的?」
「小子照照镜子。」德大爷嘿嘿笑着走了,「你脸上可不是开花了,开桃花!」
赵没有莫名其妙,找来镜子一看才明白,他是过敏了,脸颊上一道红印,过年这段时间病院人少,也就没人提醒他,直到被德大爷看见。
也怪不得老头子说他脸上开桃花,还笑得贼眉鼠眼。赵没有看着自个儿的脸,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