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奶奶道:「这一向辛苦你了。」
「东家对我这么好,应该的。」张妈喜滋滋道。
顾裴远鬆了松袖扣:「我让小张给你打了火车票,明早送你回乡,在家好好休息几个月。」
张妈如遭雷击,失声叫道:「我做错什么了?怎么好端端要辞了我?我……」
顾奶奶也吃了一惊,顾裴远从口袋拿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这里有些钱票,回乡的礼小张会打点好。」
张妈惊慌失措地看着顾奶奶,却没有开口求助。她们都知道,顾裴远这么说出来的话就是决定,没有转圜的余地。
顾裴远将信封搁下,转身上楼了。
直到顾裴远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张妈才哭诉起来:「老太太,我在这个家干了几十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哇。我做错什么了,好端端裴远就撵我回去?」
顾奶奶劝道:「哪儿撵你了,裴远这是体谅你好些年没回家,让你回家歇歇。过阵子再把你接回来。」
「可我好端端回去干什么?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家里的年菜还没备下呢。张妈道,是我哪儿做得不好了?」张妈惶然道。
顾奶奶见她这样,嘆道:「然然这几天跟裴远彆扭着。」
「是她去跟裴远告我的状了?!」张妈立刻叫起屈来,「这林小姐打从来咱家起,我对她可是客客气气。就算哪儿不周到了,她也不该挑唆着把我赶走哇,我可是裴远他母亲带来的,我……」
顾奶奶听着不像样,当场沉下脸来:「别说了。张妈,你是裴远妈带来的,我也不好多说你什么。你常说裴家是大户人家儿,气派大,规矩大。可你也别把高门大户的那套带到咱顾家来。」
这时警卫员小张搬了一箱子年货来,见一贯慈祥的顾奶奶沉着脸,张妈还哭哭啼啼,吓得撂下东西跑了。
顾奶奶一气儿说完,也不管张妈了,撇下张妈上楼去了。
张妈先去顾元元的房间看看,顾元元正卷着被子呼呼大睡。林然然的房门紧闭着,顾奶奶摇摇头,去敲了敲顾裴远的房间。
门推开时,顾裴远正将一根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回首看见顾奶奶,立刻站起身来。
顾奶奶摇摇头,笑道:「心里不舒坦啦?」
顾裴远抿唇。
顾奶奶嘆口气,慢慢儿跟顾裴远絮叨:「张妈她也是苦出身,打小儿被卖给人当佣人,没学过道理,都是那些儿小见识。也是我疏忽了,这些天身子骨不好,也没精神给张妈上上弦儿,让她怠慢瞭然然。」
顾裴远替顾奶奶拉开椅子,顺手推开窗户透气,道:「我会给她一笔钱,足够养老。」
这意思是要将张妈赶走了。顾奶奶道:「那到底是跟着你妈几十年的人。」
顾裴远眉毛一轩,冷道:「如果不是看在母亲的脸面,事情也没这么简单。」
顾奶奶只得转移了话题,道:「说来然然这孩子也让人心疼,在咱们家这么懂事,处处忍着让着张妈,这不是让她越发上脸了吗?」
「我本来想提点张妈两句,见她那样儿也不说了,让她吓一吓,长长记性!」顾奶奶说着自己笑了,可顾裴远眉间的不虞仍未散去。
顾奶奶道:「你这孩子。张妈千不好万不好,那也是看着你长大的。」
顾裴远眼窝深邃,高鼻薄唇,不笑时是个薄情的面相:「那她就更该知道分寸。」
「她往常那些调三窝四,鬼祟作派,我是看在母亲的份上才没跟她计较。」顾裴远眼神渐渐冷下去,「叫她明早就走。」
顾奶奶嘆了口气,道:「你这德行,跟你爸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有了媳妇儿忘了娘。」
顾裴远一顿。
顾奶奶一指头戳在他脑门上:「我是你奶奶,还以为瞒得了我?那一年在临安城,你天天早起去城门口等然然,那作派就跟你前几天一个样儿。」
顾裴远耳根泛起一丝红,态度却也坦然。这件事他本来就不打算瞒着家里,是出于林然然的要求才暂时没说:「我也正打算告诉您。」
顾奶奶道:「然然这孩子我早也看好了。不过我瞧着她对你,像是……」
「像是什么?」顾裴远平静的语气终于起了波澜。
顾奶奶被逗笑了,多少年没见着他这着急的样子。顾奶奶故意摇了摇头:「我瞧着她对元元比你都上心。」
……
「我哥哥有没有来?」顾元元小朋友卷在被窝里,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林然然,像只被吓得瑟瑟发抖得小兔子。
林然然好笑道:「你哥哥没来。别怕,我给你热了牛奶。」
顾元元这才把小脑袋也露出来,还围着被子道:「姐姐餵我。」
林然然只好端了牛奶餵他,顾元元咕嘟咕嘟喝掉一杯热牛奶,心情才好了一点点。不过他还记得自己闯了祸,不敢出去点他哥的眼,耷拉着小脑袋垂头丧气。林然然心情也不好,两人一块窝在被子里瘫着。
顾元元翻个身,像个胖毛毛虫一样挪动:「深深姐姐是不是摔很痛?」
「嗯。」林然然想起刚才裴深深摔倒的样子,道,「肯定很痛的。」
顾元元不说话了,把脸往被窝里缩,只留一个黑黑的脑袋顶给林然然看。
林然然摸摸他的头:「所以以后不可以这样了知道吗?很危险的,不仅是别人会摔倒,你也可能被车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