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老奶奶很像自己外婆,说话的语调也是一样慈爱。豆豆乖乖被带到浴室,洗了一个澡。豆豆跟顾元元一样高,但是比他瘦了许多,穿顾元元去年的旧衣服正正好。
看着焕然一新的豆豆,张妈笑道:「这孩子洗干净了,长得还不赖么,看这眉毛眼睛,像个女孩儿似的!」
林然然也笑着摸摸豆豆的头髮,带着他坐到沙发上。慢慢问道:「豆豆,这几天外婆去哪儿了?」
热水澡让人放鬆,豆豆被洗得干干净净,原本紧绷得麻木的神经也逐渐復苏了。在听到「外婆」这两个字时,他的大眼睛缓缓转动几下,哇地哭出声:「外婆……外婆被抓走了!」
……
果然。林然然咬牙。肯定是那群觊觎林婆子家产的人!
豆豆这一哭,简直想要把五臟六腑都哭出来一样,把顾元元都吓着了。
顾奶奶连忙上前搂着他,哄道:「好,哭出来就好。可怜的孩子。」
豆豆在顾奶奶和林然然的哄劝下,抽抽嗒嗒说了:「……我躲起来,没饭吃……等我偷偷回家,家里东西都……都不见了……」
」家里东西都不见了?」林然然一听就知道,那群人肯定是要找林婆子家里藏着的东西,干脆全部捲走了慢慢找。
豆豆哭累了,缩在沙发上迷迷糊糊,时不时还抽噎一下。张妈和顾元元都围着他,顾奶奶把林然然拉到一边,问道:「然然,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啊?」
老人家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一双眼并没有花,她敏锐地从豆豆的话语里察觉出他的身份不一般。
林然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坦白道:「豆豆的外婆是资本家。」
顾奶奶沉默片刻,问:「裴远也知道?」
林然然内疚地看着顾奶奶,点点头。
顾奶奶嘆了口气。
林然然忙道:「对不起,我给您惹麻烦了。我会带豆豆走的。」
顾奶奶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豆豆,又看着满眼内疚的林然然,道:「一切等裴远回来再说吧。」
顾奶奶说完,转身回楼上了。
林然然坐在沙发上,看着盖着毯子,在睡梦里也是满脸惊恐的豆豆,一筹莫展。
顾奶奶是不是嫌弃她惹麻烦了?她并不想给顾裴远一家惹麻烦,豆豆是她自己揽上身的,牵连到顾家并不是她的本意。
可顾奶奶是老红军,她却把资本家的孙子带到了顾家。想到现在顾奶奶可能对自己的看法,林然然就坐立不安。
加上对林婆子的担忧,林然然的心像是在油锅里煎熬似的,坐立不安。
在林然然度日如年的等待下,顾裴远终于回来了。
顾裴远一进门,顾奶奶和张妈都迎了上去,林然然也满眼期待地看着他。顾裴远脱了外套,对顾奶奶道:「有没有汤圆?」
「有,有。这就去给你下一碗。」顾奶奶道。
林然然忙道:「我去煮吧。」
「然然,你跟我上楼。」顾裴远用几乎称得上温柔的语调喊住她。
林然然背脊僵住了。
她跟着顾裴远走到书房。顾裴远转过身,面对面看着她。
林然然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最令她恐惧的东西,她直着嗓音问:「是不是出事了?」
顾裴远轻轻嘆了口气,抓住林然然的手指:「我原本打算过两天再告诉你。」
「现在就说,我没事。」林然然心里冒着凉气。
顾裴远这才慢慢说了。
是那群人又把林婆子抓去审了。其中有保卫科的人,弄了点审讯犯人的特殊手腕,林婆子熬不过去,趁人不注意,吊死了。
这事儿是秘密进行的,林婆子一个孤老婆子带着个小孙子,又是臭资产家,失踪了几天也没人理会,更没人理会她那个可怜的小外孙了。
顾裴远言简意赅,可林然然不难从他的话里拼凑出真相:有人一直觊觎着林婆子的家产,而且深知林婆子手里还有宝贝。
顾裴远眼含厌恶:「他们把林婆子家里的东西都捲走了,掘地三尺不过如此。」
」什么东西?当初抄家的时候不是已经都抄走了吗?」林然然问道。
顾裴远道:「没有人知道。隐约听说要找的不是普通财宝,而是传家宝。林婆子丈夫死前护着的那个东西。」
林然然浑身巨震,传家宝?不就是那副画吗?!他们要找的,是油纸伞里的画!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顾裴远凤眸凛冽地锁定林然然。
林然然缓过气来,急促道:「不,我不知道……」
林然然眼神躲闪,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都没能逃过顾裴远的眼睛。他脸色严肃,抓住林然然的手腕低声道:「不管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你只能不知道。」
「如果我知道呢?」林然然忍不住吶吶,眼睛里瀰漫着水汽,看向顾裴远。
顾裴远定定跟她对视着,半晌抵着她的额头道:「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
顾裴远无条件的维护让林然然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那些人就算把天捅破,掘地三尺,也绝对找不到那幅画的。
那幅画正藏在她的空间里呢。
林婆子家财散尽,只留下这一副苏东坡的真迹。那群人紧咬着她不放,以为她藏了什么价值连城的财宝。却不知道,林婆子要护着的,只是他丈夫的心爱之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