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景小秋,你们怎么来了?」林文兴的脸上绽放出欣喜的光芒:「然然你也来了。快快,外头冷,快进屋来坐。」
「大爷爷大奶奶!」林然然笑着叫道,三个孩子也脆生生地跟着叫。
林红红兴奋地拉着林然然的手,跟小秋小景打了招呼,几人一起进屋,屋子里连个落脚处都没有,还萦绕着一股药味和老人家特有的浑浊气味。
林田氏坐在床上,腿上盖着被子,身上披着棉袄,笑着道:「然然,快过来让我看一看。都说让你们别来了,这么冷的天儿,每年都让小秋小景陪着挨冻。」
林然然放下大包小包,他们又不免又说些「太浪费」等话。林田氏忙从自己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个陶罐,掏出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来。
打开好几层报纸,里头是七八颗水果糖,一包山柿干和几块芝麻糕,老人家笑眯眯道:「来,小秋小景,这是大奶奶特地留给你们吃的。」
那水果糖已经有点发黏,芝麻糕也不知道放了多久,小秋小景还是乖乖上来拿了,冲林田氏甜甜道:「谢谢大奶奶~」
林田氏瞧见还有一个豆豆,眯着眼分辨道:「这是谁家的孩子啊?」
林然然忙笑着拉过害羞的豆豆,笑道:「这是豆豆,豆豆家里没有亲人了,以后就跟我过。」
大爷爷大奶奶都是经过世事的,也没有多问,连连笑道:「好,好。这孩子长得多可人疼,以后就是咱们家的孩子了。来,给你抓一把芝麻糕。」
豆豆抓着芝麻糕,跟林红红和小秋小景跑院子里玩儿去了。
林然然坐在床边陪林田氏说话,见林田氏脸色不好,问:「您是不是不舒服?」
「没,没啥,就是天冷了腿脚有点疼,老毛病了。」林田氏拉着林然然的手不住地看,笑道,「好孩子,越来越漂亮了,该说婆家了。」
林然然一窘,道:「大奶奶,我还早呢。」
「不早了!我当初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五岁了!」林田氏慈爱道,「你长得俊,可别把自己耽误了。」
林文兴坐在条凳上搓烟叶,道:「然然在单位上班,肯定能找着好对象,你别瞎操心了。」
他有正经事跟林然然说:「然然,你坐坐就走吧,大爷爷大奶奶就不留你了。那边听见你来了,肯定要过来烦你。」
林文兴脸上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色,他那一堆儿女都是不成器的,因为红红没爹没妈,他们总觉得养着这个侄女儿吃亏,前年逼着他分了家。他们老两口带着这个孙女儿搬到老房子里住着,日子倒也清净。
林然然冷笑一声:「您别担心,他们来烦我,我自有办法对付。倒是您老两口要保养好身体,红红也该上学了吧?学费……」
「然然你千万别管,红红的学费我存了。」林文兴忙道,「你一个孩子家家的,养活两个弟弟妹妹已经够难了,现在又多了一个。我还能下地挣公分呢,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也得管这个侄女儿!」
林田氏也连声道:「就是,你一个姑娘独门独户的,得给自己攒点儿嫁妆。」
林然然笑道:「得了,不提这个,我给你们带了点年礼。」
林然然把带来的年礼打开,一盒四色礼,都是适合老年人和孩子的软糯甜食,又耐放。还有一条熏肉,一条新鲜猪肉。
林然然一边展示,一边吩咐:「这点心你们藏好了,留着慢慢吃,别又让他们弄走了。知道你们舍不得买肉吃,这是上好的五花肉,炖了当年夜饭,这条熏肉就留着慢慢吃,可不许再买槽头肉了!」
槽头肉就是屠夫案板上的那些碎肉渣,到了傍晚统统拢到一块儿,两三毛就能买到。老人家节俭惯了,味觉又退化,就从屠夫那里买槽头肉回来,蒸得烂烂的,撒上一把白糖拌着吃。林然然上回来时瞧见,差点吐出来,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可送给他们好肉,又留不住——那几个儿女都是不要脸的混帐,闻着肉味儿就来了。他们自己不来,就把孩子都赶过来。老人家心疼孙子,又没有隻给红红吃不给他们吃的道理,那些肉十有八九都是落进孙子们的嘴里了,老人家自己倒没沾一口,下回还是去买槽头肉。
林文兴怪不好意思,讪讪道:「就买过那么两回,去晚了还买不着呢。」
「我会问红红的。我买肉是为了让你们老两口打打牙祭,又不是给他们的。」林然然没好气道。
林然然又打开一个大包袱,拿出两件深色的棉袄。男式那件是军绿色面料,女式那件是深蓝色,布料厚实柔软,絮着厚厚的新棉花,在太阳底下晒了好几回,散发着肥皂香。还有一件小孩儿的款式,却是从商店买来的,灯芯绒面料上绣着小黄鸭,跟小秋是一样的款式。
两个老人家看了都欢喜,又埋怨林然然:「浪费这钱做啥!给小秋小景做两身呀,豆豆才来家里,也不能亏了他的。」
林然然笑道:「他们都有呢,这是你们的。」
林然然第一年没经验,给他们每年扯了料子和棉花,结果老人家舍不得穿,全给儿女们挤走了。今年给他们都做好了,由不得他们不穿。
林田氏把手在身上蹭了好几下,才颤巍巍摸上新棉袄。林然然特地托谢奶奶做的,针脚十分细密,盘扣也做得精緻,摸上去又轻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