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花辫道:「你现在又不在杭州,有什么好说的。我都好久没尝过豆腐是什么滋味了,今天难得赶集,反正我要吃。裴远,去不去?」
不远处摊子上,那个穿鹅黄色小衫的身影转过头来,拿出手帕给坐在身边的男青年擦,唇边的小酒窝像盛了蜜。
凤眸霜寒,脚下仿佛生了根,一步也走不上前。
「裴远?裴远?」几人都发现了顾裴远的不对劲。
顾裴远的好友徐长柏道:「远哥?发什么呆呢?」
顾裴远闭了闭眼,冷道:「你们去吧,我先走了。」
」裴远你怎么了?不是说好陪我们来赶集吗?」几个女生立刻不依道。
顾裴远没有理会任何人,转身自顾自走了,高挺如松的背影没入人群里。几个女知青叫不住他,又不敢叫,气得跺脚。
徐长柏笑道:「远哥走了,还有我来充当你们的护花使者啊。」
「去!」女知青们没好气道。不过豆花的诱惑力太大了,她们还是向豆花摊子走去。
几张小桌子摆在河岸边的沙地上,木质桌面颜色暗沉,被擦得发亮。几个女知青挑剔地看着那桌子和小凳子,道:「这能坐吗?」
徐长柏笑道:「条件有限,几位大小姐就将就一下吧。大叔,来五碗豆花!」
「来啦!」李二手脚麻利地盛了五碗豆花。
那个麻花辫女知青冲李二道:「你们这碗洗得干净不干净啊?」
李二笑道:「干净的干净的,我都用这溪水冲了好几遍的!」
「什么?你就在这河里洗碗?那这豆花不会也是用这水做的吧?」一个上海口音的女知青尖声问。
铁蛋接口道:「对!这豆花也是用溪水做的,可好吃啦!」
「这家豆花我们从小吃到大,都是用溪水做的,特别甜!」红霞嫂的大侄女兰兰也道。
那女知青闻言,嗓门又高了八个度:「老天爷啊,这还能吃吗?生水里有寄生虫的呀!」
她这一番话出来,别说那帮知青们,原本在吃的客人们也都被败了胃口。李二脸上的笑容都挂不住了:「姑娘,这溪水可是山上流下来的泉水,哪能不干净呢?我们祖祖辈辈都用这水磨豆腐点豆花,没人说不好!」
李二情急之下语气冲了点,那帮女知青立刻反击道:「谁知道你们这水是哪儿来的,何况你这溪边这么多人,谁知道会扔什么垃圾下去哦!」
「对,要是把人肚子吃坏了怎么办?我看他这儿卫生条件这么差,算了别吃了!」
李二涨红了脸:「你们,你们……」
林然然把勺子一放,站起身道:「几位同志,我是李家豆腐坊的老客人,李家豆腐坊的卫生我可以打包票的。」
几个女知青齐刷刷向她看来。女人的天性如此,第一眼先看见林然然的脸,然后立刻朝她身上看,从头到脚却没有发现一个能抨击的点,顿时酸了。
「你打保票?你能证明这水是干净的吗?」那麻花辫女知青不屑道。
林然然笑:「要说这水不干净,坝上村家家户户都吃这水,从没见人吃坏过肚子。退一万步来说,这水里就算不干净,可豆花又不是生的,高温煮过,里面有什么寄生虫和细菌也都杀死了。这点儿道理你们不会不懂吧?」
林然然侃侃而谈,听得周围的村民们连连点头,高声道:「这姑娘说得对!咱们家家户户都喝这水,吃李家豆腐,从没出过问题!」
「李家豆腐坊可干净了,从没听说把人吃坏过!」
众人纷纷响应,李二被说得满脸红光,脊樑也挺直了,向四周团团作揖谢过大傢伙,这才对那几个知青道:「几位同志,你们还吃不吃了?如果觉得咱们小店不干净,那您别处请,我这里还要招呼客人呢!」
那几个女知青都是脸色涨红,特别是麻花辫和上海女知青。她们愤愤地拿起东西要走,李二拦着她们道:「一碗豆花三分钱,一毛五谢谢!」
「我们还没吃呢!」麻花辫怒道。
「行了行了。」徐长柏把钱放在桌上,率先走了。
几碗热腾腾的豆花一口没动放在桌上,女知青们心里其实后悔得要死,还得强撑着走人。
路上,麻花辫冲徐长柏道:「他们这样欺负我们知青,你怎么不说句话?」
徐长柏唯有苦笑。他暗暗佩服顾裴远,还是远哥头脑清醒有远见,他下次再也不跟这群女知青搅合了,太丢人!
没了顾裴远,女知青们逛街的兴趣失了大半。不过乡下的生活条件实在太差了,她们还得在集市上买点儿生活必需品,因此还是在集市上逛着,不免又看见林然然。
但凡女人,对于同类的外貌和穿着打扮都很感兴趣,她们在乡下这么久,早就对服装的流行失去了概念。林然然这一身放在现在可算是相当的鲜亮时髦,鹅黄色小衫是方领,恰好露出一对光洁如玉的锁骨,下摆掐腰,显得腰肢款款,脚上的凉皮鞋是白色,衬托出纤细的脚踝和小巧玲珑的足弓。
几个女知青嘀咕着:「你看她多不要脸,领口挖那么低!」
「现在流行这个式样吧?我家里给我寄了块料子,我也做这样一身儿。」一个女知青道。
「还有她的那皮鞋,供销社没见过啊,肯定得二十块。」
「不如咱们去问问?」一个女知青道。虽然刚才跟林然然生了口角,可对于新衣服的渴望完全压倒了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