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怕你知道了真相会显得很可怜,因为觉得那一家三口的幸福衬托得你格外悽惨。
这些话语本身也是一种伤害,沈怀今当然说不出口。
周涟料不到他的心思,只觉得眼下的沉默令人感到焦躁。他视线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扫过,最后停留在了花瓶上。
花瓶里的鲜花模样鲜活又水灵,颜色和昨天不太一样了,想来是老闆娘收拾的时候顺便换了一些新的。
他不由得想起了那天特地来给他们送花的小女孩儿,接着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原来和小草莓一样,也是自己的妹妹。
「难怪老闆娘对我那么好,」他喃喃道,「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事已至此,沈怀今没理由再对他隐瞒,浅浅地点了点头。
「她居然也不告诉我。」周涟说,「是不想跟我相认吗?」
沈怀今不愿他产生这样的误会,解释道:「是我让她别说的。」
「怪不得……」周涟明白了过来,心中非但没有感到释然,反而更为愤懑。他看向沈怀今,说道,「你总是想骗我,一边说会改,一边骗我。」
沈怀今摇头:「涟涟……」
「我知道,我知道的,你为我好,」周涟说,「你想替我安排好一切,就好像我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必须有人呵护着才能生存。」
「……」
「但我明明不是的,我有能力照顾好自己,」周涟不甘地说道,「这次出行就是我安排的,方方面面我都有考虑到,计划得很完整。」
「嗯,」沈怀今点头,「确实很棒。」
「你不是真的觉得很棒,你只是在哄我,想说点好话让我别再跟你闹脾气,」周涟说着顿了顿,「我知道你不喜欢翻旧帐,但就算你介意我也要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介意许老闆吗?」
「因为我骗了你?」沈怀今问。
周涟摇头:「我……我很羡慕他。他和你的对话是完全平等的,你对他不会产生糊弄的念头,你会认真倾听他的想法,不会试图把自己的观点强加给他,你非常非常信任他。」
「这不一样。」沈怀今说,「我对他没有责任心更没有保护欲。」
「这些情感和尊重会互相排斥吗?」周涟问。
「涟涟,」沈怀今一阵脱力,苦笑道,「我的行为让你感到被冒犯了吗?」
「我知道,我也有责任,」周涟说,「我太依赖你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也总是没什么主见,只想跟在你后头。」他说着鼻头一酸,问道,「如果我不改,你永远也不会把我当做真正的大人看待了,是不是?」
「为什么要改呢,」沈怀今反问道,「你愿意依赖我,我喜欢被你依赖,这有什么不好吗?」
「不好,」周涟依旧摇头,「很不好。我依赖你,不代表希望所有的事都由你来替我做决定,更不希望你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去做决定。」
沈怀今避开了他的视线,沉默不语。
「一般人是不是会在这个时候告诉我,这都是为我好?」周涟说。
沈怀今轻轻地笑了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什么好强调的。」
「嗯,」周涟垂下视线,「所以我现在感觉很彆扭,因为明明知道你的心意,却还是很生气。」
从某种程度来说,这是沈怀今早已预料到的结果。
所以在面对周书诚时,他的情绪才一度失控,因为知道一定会面临最坏的后果。
他费尽心机想要保护的,却被这个不称职的父亲轻易破坏,而他除了情绪发泄外无计可施。
见沈怀今并没有开口的打算,周涟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窗边,低头向院子里张望。
他本意是想寻找老闆娘,却只见到了老闆娘的丈夫。
那个男人在院子里忙碌着。餐厅里的一条长凳坐上去有点儿咯吱声,不太稳了,他此刻正操着工具进行修理。
入住这几天来,周涟和他交流很少。这个朴实又踏实的男人不怎么爱说话,性格内向,但听老闆娘说干活很勤快也很主动,从那天司机师傅所说的故事中看,骨子里应该还藏着些浪漫。
想来老闆娘这些年过得是很幸福的。
周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道:「你是不是担心我会很难过?」他说着转过身,「因为他们看起来很幸福,她把我丢在那个男的身边,然后收穫了幸福。」
沈怀今起身走到他跟前,试探着伸出手臂,见他没有抵触的意思,便把他楼进了怀里。
「涟涟有哥哥。」他对周涟说。
「就是啊!」周涟吸了吸鼻子,愤愤说道,「我明明有哥哥,凭什么还觉得我会很难过呢?」
沈怀今愣一下,很快又把手臂拢得更紧。
「而且你应该知道的,如果被我发现你在瞒我,我也会很难过。」周涟说。
沈怀今无法否认,自然也无从辩解。
「你明明知道,但你还是那么做,」周涟继续说道,「你肯定是觉得只要瞒住这几天,这件事就会永远过去,不会被拆穿。所以你才对那个男的生那么大的气。」
「你是不是不打算再管他叫爸爸了?」沈怀今问。
「已经被你拉黑了,」周涟说,「算是半个陌生人了。」
「也没有经过你同意,」沈怀今说,「你会介意吗?」
周涟摇头:「如果你告诉我老闆娘和我的关係,然后要求我假装不知道,我也不会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