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扯的话题,不是工作,不是项目。
是谁和谁刚分手了,是谁结婚了,公司里又是谁和谁因为鸡毛蒜皮的事儿吵起来了。
周声听得多。
敬酒来者不拒。
这里的老闆娘很热情,又一次送出来好几盘菜色的时候,周声才知道这里是营销部一位女同事家开的。
周声见到了无数高楼大厦,经手过很多合作项目文书。
但他好像是第一次进入了人间烟火。
这片烟火里,不是老旧街上灰扑扑蒙尘的旧影。是开啤酒罐噗嗤的声响,和烧烤架上,油滴在木炭上嗞嗞的声音。他被喧嚣热闹的气氛包围,像是围着一重重幻景,真正体味了一场现世人间百味。
周声喝醉了。
第一次。
他真的醉了和别人不一样。
就是安静。
安静到只要不开口,好像周围人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他始终静静坐着,还是一开始的倾听姿态,会对着别人微笑,会喝别人敬的酒。
但他很难再开口说话。
最先发现周声不对劲的人,就是唐蜜。
这秘书不化大浓妆穿性感衣服的时候,扎着马尾就是一小姑娘。
她坐在对面,撑着下巴看周声。
说:「周总是醉了吧?」
「啊?醉了吗?」
「周总?」
周声听见了,摇摇头:「没醉。」
「听到没有,没醉。」
「周总脸都没红,哪醉了。」
「唐蜜你就是盼着周总喝醉呢吧,你小心被炒鱿鱼。」
唐蜜保持着撑下巴的动作。
「可是周总就是不一样啊。」
「怎么不一样了?」
「防御升级了,不信你现在问问周总,我保证你什么都问不出来。」
这群人基本都已经喝高了。
连许朝也没好到哪里去。
还真有胆子大的,跃跃欲试。
「周总,公司保险柜的密码是多少?」
周声懒洋洋轻笑:「我真没醉。」
「操,唐蜜,你忽悠我!」
唐秘书送了对方一个大白眼。
结果周声站起来走路不稳时,其他人才真的反应过来,周声确实是醉了。
可刚刚他坐在凳子上,笑着说没醉的时候几乎骗过了所有人。
那不动声色伪装的级别,想想真的是惊人。
唐蜜没喝酒,要来扶他。
「周总,你没事吧?去哪,我带你去?」
周声晃了晃头,抬手隔开距离,「不用,我洗个手而已。」
与此同时,周声外套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那一刻难得生出了不想理会的心思。
所以就任由手机一直震动。
唐蜜没见过他不接电话。
识相地往后退了退。
不一会儿震动就停了。
许朝电话响起来的时候,看见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餵。」他声音很大。
周围人又很吵。
许朝:「你说谁?周声?你谁啊?直接叫我们周总名字。」
对面冷冰冰吐出三个字:「储钦白。」
许朝一下子给吓清醒了。
捂着手机躲到了天台角落里。
他不知道储钦白怎么会有自己的号码,怎么说他也是唯一一个知道声哥和储钦白结婚真相的人,再不满,气势上也先弱了三分。
储钦白问他:「周声人呢?」
许朝看了看周围,开口:「应该去卫生间了。」
储钦白:「地址给我。」
酒精让许朝脑子不清醒,都忘了自己从不轻易透露周声行踪的原则。
烧烤店位置都报出去了,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告诉他。
但那个时候电话已经挂了。
另一边车里。
陈灯灯开着车问:「周先生去聚会了?」
储钦白隐在阴影里,嗯了声。
陈灯灯:「储哥你连续跑了两个城市了,二十四小时没合眼,要不我送你先回去休息,然后我再去接周先生吧?」
「开车就是。」
卫生间在楼下。
周声待的时间有点长。
他洗了把脸,把额前头髮都沾湿了。
也许是真的没控制量,喝得有点多。
这并没有让他清醒多少,反而有种眼前越来越模糊的感觉。
所以撞到储钦白的时候。
他犹豫地看了对方起码有五秒钟,然后皱眉说:「有这么像的人?」
「没有。」储钦白看着他:「几天不见,不认识了?」
周声恍然:「啊,是你啊。」
然后侧身从他旁边过,一边说:「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有个电影成就宣介会吗,你还是主讲人,我记得时间是在后天,怎么今天回来了?」
储钦白抓住人胳膊,带回来。
「喝了多少?」他岔着长腿把人带到中间,靠着墙问。
周声皱眉:「不记得了。」
「你醉了。」
「我没有。」
「醉了。」
「没有。」
储钦白:「你话很多。」
周声:「我喝醉了不会话多。」
「你现在话就很多。」
陈灯灯挡在这逼仄的角落四处张望,生怕别人看见拐角处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