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好像有人来了,纪阮怕自己耳朵不好有人敲门听不见,今天索性没有关门,他放下毛巾走出洗手间,正好碰到顾修义和跟在他身后的宋特助。
顾修义已经收拾整齐,白衬衫加深灰色西服,干净利落风度翩翩。
纪阮刘海被沾湿了,贴了几缕在脑门,他随意扒拉两下,朝门边的两人走近,象征性笑了笑:「早上好。」
宋特助立刻回以得体的笑:「早上好,纪先生。」
顾修义没说话,视线在纪阮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向他的头髮,这孩子早起炸毛了,偏偏脑门上几缕又湿漉漉的,看起来相当潦草。
顾修义嘴唇紧紧抿了抿,试图忍耐片刻,最终没忍住,靠近几步,伸手将纪阮四处支棱的头髮捋顺。
边捋还边严肃道:「就算状态不好,在外人面前也要时刻保持最佳形象。」
他离得近,话一字不落地传进纪阮左耳朵,虽然不完全清晰,至少能听个明明白白。
语气像开早会时的领导视察。
从来没上过班的纪阮破天荒受到这种待遇,瞬间荒唐无语。
可顾修义身后的宋特助竟然十分赞同地连连点头,神情认真得让纪阮怀疑,如果他手里有笔记本,一定会立刻摘抄存入顾总经典语录合集并反覆背诵。
被剥削得失了智吗?
纪阮没再多言,回洗手间继续洗漱整理,收拾妥当后又把证件带齐装进包里,才和顾修义一起下楼。
两人并肩走着却都不说话,纪阮犹豫片刻,开口道:「我的耳蜗……」
顾修义走在纪阮右侧,听到他的话正欲作答,顿了顿,又退一步移到纪阮左耳边才说:「现在去医院,给你重新配个体外机。」
纪阮没料到这个回答,双眼微睁:「领证呢?」
顾修义拿出手机滑了滑,说:「我问了医生,配体外机要不了多久,弄完再去民政局也来得及。」
他们现在交流确实不太方便。
纪阮毕竟能听见一些,用手机发信息很鸡肋,但要说话顾修义又得离他很近才行。
哪怕刚刚只说了两句,纪阮耳朵尖都被他的气息挠得发痒,稍微抬一抬头,连顾修义唇角的纹路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不是协议结婚该有的礼貌距离。
纪阮默默认可顾修义的决定,鬆了口气般地笑起来:「谢谢。」
顾修义这才从手机里抬起头,看了纪阮一眼。
他身量高,又离纪阮很近,走廊光线偏暗,手机屏的萤光将他原本就流畅的下颚线映得更加冷硬,是淡漠又很凌厉的长相。
纪阮没看懂他这个表情。
顾修义只看了纪阮很短的一瞬,就放下手机移开眼,淡淡道:「说过不用这么客气,是我的猫太闹腾伤到你了,我该向你道歉。」
伤到他了?
纪阮恍惚一瞬,而后反应过来低下头,领口果然歪了一点,露出一小片淤青。
所以顾修义是在看这个吗?
那人没等纪阮回答已经先走远,纪阮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儿,便没再多想,站在原地不慌不忙把衣领理正才跟着下楼。
·
一小时后,私人医院休息室。
纪阮做完常规检查,和宋岭坐在沙发上等候,护士小姐蹲在纪阮身边柔声询问:「需要给您一杯牛奶吗?」
漂亮女孩子轻声细语地含笑说话,纪阮恍惚以为自己走错门进了儿科。
宋岭在一旁乐笑了,打趣道:「莉莉,正常点儿,人成年了。」
被叫做莉莉的小护士睨他一眼,「我能看不出来?别叨叨。」转而又对纪阮笑吟吟:「要牛奶吗?」
纪阮抿唇笑了笑,轻轻摆手:「不用了,我喝白水就行。」
「白水是吧,好,我去给你倒,等一下下哦~」莉莉起身,两步三回头地往饮水机挪。
宋岭挥着胳膊赶人:「差不多行了啊,别老盯着人看。」说着又转向纪阮,「别在意,她们小姑娘就喜欢你这种长得好看的。」
宋岭说话不像顾修义离得那么近,却有意在放慢语速咬字清晰,纪阮大多能听明白,他笑着应了声,看了看周围随口道:「你们都互相认识吗?」
在纪阮的观念里,医院只是看病的场所,甚至他以前病重时,对这个地方的怨念很深。
可今天一来到这里,宋岭就表现得对一切相当熟悉,来来往往的小护士都和他打招呼,顾修义也在不远处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聊天。
宋岭顺着纪阮的视线看去,笑了起来:「对,那就是等下要给你看耳朵的医生,李绥安,咱老闆的朋友。」
纪阮眉梢微微一扬,果然有诶,霸总的标配医生朋友,纪阮怎么想都觉得有趣,轻笑着自言自语:「真是朋友……」
宋岭捕捉到这一句,却不知道纪阮内心的想法,还以为是小夫人好奇,连忙道:
「是啊,其实整个医院都是咱集团旗下的,这几年老爷子——哦就是顾总爷爷,身体出毛病,耳朵也不好使了,就是找李医生看的,咱顾总孝顺啊,三天两头往医院跑,还衣不解带地照顾,这不一来二去就熟了么……」
宋岭一说就收不住,纪阮越听越不对,总有种在被推销的错觉,主推商品还是顾修义本人。
这种诡异的感觉让纪阮不由地皱了皱眉,尝试打断:「宋特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