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我们好一顿等!」宁怀衫打头上来,刚叫完乌行雪就看到了医梧生,脸色瞬间铁青,「怎么是你!」
医梧生愣了一下。
「这反应。」乌行雪扫了一眼:「你俩认识?」
「呵。」宁怀衫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我一个照夜城的人,上哪儿跟他这种名门正派认识。也就是好多年前福星高照,碰见过一回。」
医梧生显然没认出他来,面露疑惑:「?」
宁怀衫脸色更青了。
他低声骂了句粗话,扯了领口露出颈下一截,靠近要害的地方,骇然有一道长长的剑疤。疤上有新结的痂,似乎不久前还裂开过。
看见这道疤,医梧生认出来了。他万分错愕地看着宁怀衫,手里的纸被抓得皱了一下,可见诧异:「你是……葭暝之野的那个小孩儿?」
「小你老姆。」宁怀衫撒开领子,「老子当年是十来岁,这都过去快四十年了。」
这两人的对话,乌行雪自然一点没听懂。
但不妨碍他开口搅合:「葭暝之野?」
宁怀衫原本都骂完了,被他一问,又冷笑道:「对,葭暝之野。城主你知道的,就是我跟黑菩萨去办事,结果被花家拦了道,黑菩萨折在路上的那回。」
「……」
城主并不知道。
乌行雪「噢」了一声:「黑菩萨那事我记得。」个屁。
「你这剑伤是?」
都是当邪魔的人了,跟仙门百家打打杀杀不该是常事么,受点剑伤就耿耿于怀这么久?
「你问他。」宁怀衫指着医梧生
「……」医梧生心说我这是弄了一车什么玩意儿。
他默然片刻,还是解释道:「当初剑上抹了一些……药。」
本来就是奔着屠邪魔去的,花家当时每个人剑上都抹了灵药,药还是他亲手调的。一剑下去,就算没能直击要害,也能让那剑伤反覆崩裂溃烂。
照夜城的人因为修习邪术的关係,伤口恢復自有一套办法,速度极快,但损耗也极大。
「他这一剑,害我三天两头下药池,练着毒禁术,泡了三十多年。」宁怀衫咬牙切齿,「我这身体个头自那之后就再没长过!」
「还教训我。」宁怀衫盯着医梧生,「说什么来着?哦,说我小小年纪就沉迷邪道误入歧途,让我睁眼好好看看那些被邪魔害死的人,有没有一刻想起过自己家人。说我这么下去定会懊悔终生。」
「老先生。」宁怀衫笑起来,两颗尖牙鬼里鬼气。
老……先生。
医梧生默然不语。
仙门子弟不易老,他这模样放在普通人家,说是二十五六岁也不成问题。
「整个照夜城都知道我是地下爬出来的呀,没有劳什子家人可想,怎么办呢。倒是老先生你,当初有想过,有一天会跟我狭路相逢么?」
医梧生:「……」
想过刀剑相逢,没想过共挤马车。
宁怀衫目光从他口鼻绷着的黑布条上扫过,刻薄道:「哎呀呀,看来老先生在这车里待遇有些糟嘛,我——」
医梧生苍白的皮肤几乎要被他讥讽出血色了,就见门边一道银色剑鞘抬了一下,「啪」地敲在宁怀衫膝后。
宁怀衫咚地一声,衝着医梧生就跪下了。
「……」
我——
他捂着麻软的腿「日」了一声,转头瞪向打他的人。就见天宿上仙垂眸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动了一下手指,剑便归了原位。
宁怀衫看到萧復暄手上一闪而过的黑色王莲,想起来这是他家城主的傀儡,要做什么也是听城主的。
宁怀衫转头看向乌行雪:「城主你让他打我?」
乌行雪:「……」
我没有。
他抬眸盯视对面的萧復暄。
萧復暄也朝他看过来,眸光隔着晦暗光线。片刻后,他很轻地动了一下眉,又一脸事不关己地转开了脸。
乌行雪:「……」
堂堂上仙,挑拨离间我?
他搓着焐热的手指,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手指敲了敲桌面,对宁怀衫道:「也不用一直跪着,你挡着人进车了,坐过去。」
「谁?」宁怀衫怒目回视。
就见断臂单手扒着车门,一隻脚上了车,另一隻还挂在车外。他面无表情地送了宁怀衫一句:「忍你很久了,滚进去。」
宁怀衫:「……」
他憋屈得要死,盯着医梧生旁边的空座看了好一会儿,又看看抱剑站着的萧復暄,一咬牙,转头坐到了乌行雪旁边。
然后,他就看见萧復暄的剑动了一下。
宁怀衫简直有了条件反射,屁股刚沾到木板就弹了起来,弹到了医梧生旁边,挤着他的「仇人」坐去了。
「不让坐就不让坐,别打人啊城主。」他咕哝着。
乌行雪:「……」
乌行雪头顶横生一片问号。
谁不让你坐了?
宁怀衫发现萧復暄并没有要出剑的意思,这才感觉自己小题大做了,顿时脸面全无。
他也不好意思再换,只得顶着一张送葬脸挤在医梧生旁边。
断臂左右看了一眼,也挤到了宁怀衫旁边。
他倒不是不敢坐在对面,只是挤着宁怀衫方便传音。
他一指抵着宁怀衫,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方式传音过去:「发现了么,城主自始至终没动过,还一直抱着暖手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