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路弥斯想了又想,始终没有想出一个万全的杀人计划。
这时,靠在身旁的夏路尔动了一下。他们的手绑在一起,赫路弥斯感到夏路尔的手指在他掌心划动。他静下心,仔细分辨夏路尔的暗示。
狼。
他没有听到狼的声音,可树林中的狼未必会发出嗥叫,凝视猎物时它们悄无声息。
赫路弥斯意识到自己和泰斯听不见的声音,夏路尔可以听到。他该如何利用这一点小小的优势?
「大人。」赫路弥斯用颤抖的声音对火堆旁的泰斯喊。
「干什么?」
「……我弟弟想要方便。」
「你好文雅,让他尿在身上吧。」
「那样明天会弄脏您的马鞍。」赫路弥斯向他请求,「他只是个孩子,而且什么也看不见。」
泰斯不耐烦地站起来,伸手解开两人之间的绑绳,把赫路弥斯留在原地。
「要是我发现你敢逃跑,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泰斯拽着夏路尔的胳膊往树林里走,虽然他一脸嫌弃的表情,可也不愿等轮到自己睡觉时闻见散不去的屎尿味。夏路尔被他推搡到草丛深处,远离了篝火的火光。
泰斯满心不悦地转动着手中的剑,并不担心这个双手被绑着的残废小鬼会趁机逃跑。他们力量悬殊,哪怕让夏路尔跑一阵再追也没多大关係。
就在这时,他听到草丛中骤然响起的沙沙声。
「你在干什……」泰斯话音未落,漆黑的长草中衝出一条黑影,瞬间将他扑倒在地。
一声惨叫,野狼吼叫着撕咬泰斯的脸。
夏路尔听着群狼咆哮,分辨方向往篝火狂奔。
泰斯惊恐万状的惨叫惊醒了正在睡觉的克罗穆,后者睁开双眼立刻去找手边的剑。赫路弥斯不顾一切地撞去,绑着的双手套住克罗穆的脖颈,用尽全力将他死死抱住。克罗穆朝他头部猛挥一拳,窒息般的黑暗几乎夺走赫路弥斯所有的神志。
不,不要晕过去。
赫路弥斯警告自己如果因此晕厥,或是因为疼痛而鬆懈,那他和夏路尔会比死更惨。
克罗穆一隻手在他身上拼命殴打,另一隻手还在找自己的剑。
「你这个下贱的东西,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克罗穆怒吼着,一把扯掉赫路弥斯头上的布袋,伸手抓他的头髮。
赫路弥斯满脸鲜血,目光却像冰冷的刀锋一样直视他。
克罗穆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又立刻反应过来朝他脸上打去一巴掌。
夏路尔跑向火堆,他看不见,但能听到枯木枝在火中燃烧爆裂的声音。那隻嘴上沾血的狼向他猛扑,他半跑半爬着来到篝火旁,抓起一根烧着的木棍转身挥去。
火光映亮了狼的双眼,令它畏惧地后退几步。夏路尔严阵以待,不管它往哪边周旋,他都能听到声音,并将火把对准它。几番较量后,野狼退回被咬断喉管的泰斯身边,拖着尸体消失在林间的黑暗里。
夏路尔听着狼离开的声音,立刻冲向仍在搏斗的克罗穆和赫路弥斯。
克罗穆早已占了上风,把赫路弥斯按在地上使劲掐他的喉咙。赫路弥斯的挣扎渐渐无力,脸色也变得青紫。克罗穆的呼吸、呼喝和污言秽语无一不在为聆听者指明方向。
夏路尔从背后靠近,双手高举起火把对着恶棍的后脑砸去。
火舌捲起克罗穆的头髮,烧着了他喝酒时浸湿的衣物。克罗穆惊叫一声,转头去抓夏路尔,赫路弥斯凭着最后一点力气爬向树下的长剑。克罗穆一拳把夏路尔打翻在地时,他拔出剑踉踉跄跄地衝上前,一剑刺进这个凶徒的后背。
克罗穆厉声狂叫。
赫路弥斯从没听过这么可怕的叫声,交织着仇恨、愤怒、惊讶和绵绵不绝的诅咒。
夏路尔跪在地上,似乎这惨叫声让他痛苦不堪。赫路弥斯让他躲进自己怀里,直到喊声终止,一切归于平静。
「我们赢了。」赫路弥斯说,「快走,说不定狼还会再回来。」
他拔起长剑插在地上,用剑锋割断手上的绳子。
「夏路尔,我们可以换他的衣服,还有武器、钱和食物,我们……」
忽然间,他闻到一股烧焦的气味——不是死去的克罗穆,那傢伙脑袋上的火已经快灭了。
赫路弥斯猛然回头,看到夏路尔举着火把,对准自己残缺的脸按下。
「夏路尔!」他飞奔而去,差点摔倒,跑到强忍剧痛不停颤抖的少年跟前抢过火把问,「你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夏路尔原本就伤痕累累的上半脸被烧灼了一片,赫路弥斯无从下手,一时难以抑制心中的悲痛,泪水夺眶而出。
「为什么啊?」
他不知道吗?
他知道。
夏路尔是为了不再让人认出他是乌有者,是聆听之子,是神的孩子,这样他们经过城镇和村落时就可以大方地假装成兄弟。
——我的弟弟很可怜,小时候因为失火被烧伤了脸。
他是为了我。
赫路弥斯抱着他痛哭起来。
第71章 希望之光与灾厄
他叫这隻小山鹿白光。
它有雪白的皮毛,和它的兄弟姐妹都不同,冰雪似的皮毛在阳光下犹如镀了层银辉般闪闪发亮,靠近后臀的位置还有几片花瓣形状的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