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有不擅长的事。」
九骨把船拖上来检查漏水的地方,比琉卡坐在岸边开心地笑。九骨在他心目中一直无所不能,所有麻烦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现在为一艘小船烦恼的模样既陌生又可爱。
比琉卡越笑越开怀,九骨放弃那艘无法浮在湖面的小船来到他身旁,将他按倒在红石滩上。
「我不笑了。」比琉卡的嘴角还挂着笑意。他没有觉得自己能和九骨势均力敌,就那样毫不反抗地顺从地被轻轻按在地上。他喜欢九骨对他做的每一个举动,如果他们能再更亲昵一些就好了,如果所有烦恼和灾祸都不存在更好。
比琉卡抬起头,亲吻九骨的鼻尖。
九骨望着他的双眼,这么近的距离,他们的眼中都映出彼此的模样。
比琉卡忽然又好奇起来,问了很久以前接受幻之血后的那个问题。
「你看到的我还是原来的样子吗?」
「是的。」
「我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浅灰色,有一点点蓝。」
「头髮呢?」
「蜂蜜色,颜色也很浅。」
「记住我。」比琉卡说,「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无论我变成什么都不要忘记我现在的模样。」
「我不会让你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可要是你真的不一样了,我也一定会认出你。」
九骨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未来确实是一团迷雾,犹如无名之主的吐息一样令人无措。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接受了远古巨兽的生命,是不是也会变成怪物,到时你就会不认识我。」
九骨握住他的下巴,认认真真地看了一会儿。
「你会变成狼、鸟还是蛇?」
「变成狼或许好一些。」比琉卡说,「你喜欢鸟吗?如果变成鹰的话,也能继续陪你打猎。我……我不喜欢变成蛇。」
九骨忍不住笑起来:「原来你在担心这个,一定要在这三种里选吗?」
「我不知道,梦里它们全都要把自己的生命给我,说不定我会变成有翅膀的狼,还有条蛇一样的尾巴那种丑陋又凶恶的怪物。」
「这个笑话很好笑。不过你不用接受任何人的生命。」
九骨用双手捧住他的脸颊:「你就是你自己,你的生命够用了,你年轻、健康,应该像灰檀木一样去享受快乐和无拘无束的自由。」
「九骨……」
「我不会让你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
但愿如此。
比琉卡的眼前却浮现出乌有者的模样。
他或许不会变成狼身鸟翅蛇尾的怪物,但古都神殿如果抓到他,为了聆听神谕遗言,是不是也会把那些他们认为并不需要的「感觉」夺走。
他和九骨紧紧相拥,感受这一刻的温暖。下一刻,九骨就把他推进湖里。
比琉卡惊慌地挣扎,九骨游到他身旁把他搂在怀中。
「为了将来离岛的时候考虑,不只弓箭、剑术要好好练习,游泳也得学会。」
天气不冷,湖水还有些暖意。
比琉卡在九骨的引导下,感觉湖水在将他托起。他想起很久以前狼头船长说的话:海浪把你抛到半空,再从底下接住你,就像你老妈哄你睡觉一样那么温柔体贴。
「那是不是白光?」比琉卡指着远处树林里的一点白色问。
「好像是。」
「我要抓住它。」
比琉卡想游到岸边找自己的弓箭,但一转眼,绿油油的树林中那一抹白光就不见了。
他的心情犹如水面一样动盪不已,那白光,那白光……
像不像他心中的希望之光,总是稍纵即逝,总是追逐不到。
九骨把他托到岸边,他爬上岸,九骨又替他拧干身上的湿衣。
他最爱的人是不知道未来的凶险吗?
不,他比谁都清楚,只是他想把最快乐的日子留在彼此心中罢了。
比琉卡觉得不是自己多心,他确实听到了灾厄的声音。
第72章 伤痕
船最终还是造好了。
没有那么大,和来时的小船差不多,也无法载得动灰檀木和萤火。
小船十分简陋,到处是修补的痕迹,比琉卡却十分喜欢,并且学着九骨削木头的样子,用匕首刻了个兽首放在船头当破浪神雕像。
九骨看到他的得意之作,忍不住问:「这是什么动物?」
「不是狼、鸟和蛇。」比琉卡说,「都不是。」
「你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吧。」
比琉卡看看船头那个五官歪斜、姿态可笑的雕像,终于忍不住笑了,越发觉得这条两人合力造出的小船可爱得独一无二。
平静安宁的岛上生活继续着,即使到了冬天,气候依然如春日般温暖,不但遍地花草,树林里的动物也丝毫没有过冬的迹象。
比琉卡发现九骨的噩梦减少了,但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像个细心的观察者,除了每天追逐小白鹿之外的所有时间都在关注九骨的一举一动。
他觉得九骨日渐消瘦,脸色越来越苍白,但无论他如何观察,九骨也很少在清醒时流露痛苦。
比琉卡看到他放在木屋架子上的刀。
这把刀是远古巨兽的肋骨,刀上的石头是血和泪。比琉卡一直认为「血泪之一」是最适合九骨的武器,其中的故事和盟约意味深远而令人唏嘘,可现在他只觉得这把刀是一个诅咒,是一副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