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宏上前亲手扶起高墉,道:「立冬祭祀礼毕,诸臣皆返家与家眷同聚。咸阳王与陇西公随朕留洛都,可家眷仍留于平城。卿为洛州之首,朕欲携他二人同往卿之府上与尔等同乐,亦算是过节了。」
高墉闻言,惊喜至极,忙重新伏地叩首,道:「陛下屈驾寒舍,实乃臣三生之幸,臣谢陛下隆恩!」随驾君侧的高融亦急忙跪地叩首,与父亲一道谢恩。
圣驾将临,却只有三日预备。高夫人周氏带领吕柳二氏连同长房佟氏,几人分头带领各房仆人四处陈设装点,高益领着厨房掌事日日外出采办节庆所需食材,高慧亦与高融一併去乐署挑选乐班舞姬,添置园中花鸟,高府上下忙作一团。
立冬当日,高墉寅时便起身,将阖府上下斟酌查看一番,直至无一遗漏不妥之处,方更衣、用膳,再去往行辕候驾,待随驾出城祭祀。
未时,祭祀礼毕,高墉遵旨先行回了府。刚落车跨入府门,高夫人周氏便疾步迎上,问道:「主君,圣驾何时抵达?」
高墉边走边答:「陛下申初三刻起驾。你去知会各房,再过半个时辰皆至府门外迎驾。」
高夫人应声,转身忙交待近身的仆妇张氏去通知各房。张氏行了几步,忽地停下,復又回到高夫人身边,悄声问道:「夫人,后院二娘子要知会吗?」
高夫人略略皱眉,稍停片刻,方道:「她乃不祥之人,岂可觐见圣驾。」张氏会意,便往各院去。
未初三刻,内侍监来人知会高墉:「陛下口谕,今日为立冬节气,陛下微服出行,只作家宴便可,辛府众人毋需出府相迎。」
高墉闻言,跪拜谢恩,正欲着人给内侍赏银,不料内侍宣完口谕,便驾马离去。
圣谕虽如此,可高墉父子怎敢怠慢,早早便立于府门外候驾。
酉初一刻,二十骑羽林卫护着御辇由北而来,御驾后面跟着咸阳王拓跋禧与陇西公李冲的车驾。
高墉急忙令人入内知会高夫人等,便与三子跪地迎驾。拓跋宏下得御辇,在高墉的引领之下步入高府。府中老少皆已跪伏于院中,拓跋宏示意众人起身,便入了正厅。
北院正厅珠帘玉幕,花彩缤纷。正北摆了崭新的乌木塌,塌边各立一隻鹤型铜香炉,轻烟缭绕,满室生香。
待拓跋宏背北入座,高墉引高夫人及三子入厅内行献茶礼,其余家眷皆跪于门外。
拓跋宏呷了一口茶,示意众人起身后,方缓缓道:「高州牧,今日朕来赴汝之家宴,毋需以朝礼待之,家中女眷亦可入内,朕不可扰了汝享天伦之机啊。」
高墉夫妇闻圣言,谢罢恩便命高益唤其他人入内。吕氏、柳氏与佟氏、高玲携蒋氏及垣儿入得正厅,正欲再行礼,内侍监便奉命制止,于是各人入座,鼓乐齐鸣。拓跋宏环视众人,却不见禾的身影,便示意三宝近前,接着对他耳语一番,便与众人欣赏乐舞,饮酒共欢。
三宝轻拉高融衣角,高融会意,尾随三宝出了正厅。三宝行至墙角,见四下无人,便停下脚步,问高融道:「高大人,府中可有别院?」
高融不解,犹疑地望着三宝,道:「大监所问为何?」
三宝轻声答道:「不瞒高大人,奴是奉陛下之命寻一个人。」
辛融愈发糊涂起来:「我高府上下皆在北院,大监是要寻何人?」
三宝冷笑了一下,道:「是居在别院之人,高大人可明白了?」
高融闻言,心内一惊,他虽已猜到大监要找的人是禾,却想不明白陛下怎会知晓禾的存在。
三宝见高融语塞,轻拍他肩膀道:「高大人,莫要误了陛下的事,快些引我前去。」
高融应声领三宝径直往后院来,一路之上高融满腹疑虑,却不敢发一言。
三宝与高融未踏进后院,便已听到禾伴着琴声而歌:「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三宝在院门外顿了顿,整了整衣衫,方随高融入内。
高融轻轻叩门,琴声嘎然而止。吉祥开了门,见是高融与三宝,惊地目瞪口呆,过了两个弹指,忽地又回过神来,磕巴的对着屋内喊:「小、小娘子,快、快来。」
禾与汪氏闻声忙至门口,见到屋外二人,禾亦僵住了,倒是三宝,抢前一步,向禾做了个揖,道:「禾娘子,主人让我来寻你。」
听到三宝的话,禾方回过神来,不解道:「你家主人现在何处?」
三宝微笑道:「主人现下正与高墉大人及高府上下在正厅,特命奴来接娘子。」
禾既惊又疑地望向高融,似在向他询问,高融正欲出声,三宝抢声道:「小娘子随我去,便可知一切。」
禾迟疑道:「往哪里去?」
三宝答道:「接小娘子的马车已停至后巷。」
高融一把抓住三宝的手,失声问道:「大监是要将她带去何处?」
「大监?三宝,你究竟是何人?你家主人又为何会在辛府?」禾愈加疑惑道。
三宝伸另一手轻轻除去辛融紧抓他的手,并不理会高融,只微笑对禾道:「小娘子到了地方一切自会明白。主人让奴对小娘子说,他允诺小娘子的话定可做到。」言罢,便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双手递于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