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腿上的伤口别碰水,小伤也要好好养。」
「嗯。」
「那个夜市看起来也开到头了。」
「陈琛。」梁时终于抬起头, 黑石般的眼睛此刻蕴满了水光。她似是笑了一下:「当了总裁的人是不是话会变多?」
一晚上了, 终于想起他叫什么了对吧。陈琛眨了眨眼睛:「你还知道我的职位?看来没少看财经新闻。」
梁时呆愣了片刻, 扭过头看着车窗外,不再讲话了。
车子在一处破败的小巷前停下,再往前就开不进去了。
陈琛率先下车,打开副驾驶的门jsg,梁时好像刚刚才从某种情绪中转醒过来, 也忘了问他怎么就知道自己的住址,匆匆下了车。
巷子里依然瀰漫着夏日独有的垃圾味道,夜风一吹, 直达肺腑。
梁时忽然转过身:「就送到这里吧。」
陈琛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把包递还给她,目送着梁时独自往里走。
走出了好几米, 梁时才想起, 自己好像还没有跟他说再见。
「不能回头啊。」梁时迈着麻木的双腿, 默默地对自己说:「就是一次偶遇, 只是一次偶遇而已!」
她的人生已经不能再和陈琛的有任何交集了,她怎么敢。
体力似乎已经耗尽, 梁时只能扶着墙,支撑着自己往前走。
到了家门口,那本应紧闭的大门却赫然大敞着。梁时抬头,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到斑驳的石灰墙上涂满了红色的大字:欠债还钱!
她猛一激灵,立刻衝进门去。
小院里已是一片狼藉,像飞弹轰炸过的现场,凌乱不堪。所有的衣物,用品,连锅碗瓢盆,都被拖出来扔在地上碾得粉碎。
卧室里的情况也同样糟糕,橱柜被推倒,抽屉翻在地上,连下脚的空都没有。床单被褥都被泼上了红色的颜料,异常骇人。
本应在家睡觉的张朵朵不见了踪影。
彻骨的寒意顺着梁时的脊背爬上后脑,她在院子里大叫着张朵朵的名字,周围安安静静,只有四壁空空。
……
梁时一边往外跑,一边拨打张雨绮的电话,手机里嘟嘟的忙音传来,怎么也打不通。
她飞奔出巷子,一眼看到还站在原地的陈琛。
长时间的劳累、惊吓、过度起伏的情绪掏空了梁时的精神,她在陈琛上前扶住自己的瞬间晕了过去。
自从担任陈琛的助理以来,小方自认兢兢业业、贴心周到,是整个陈氏财团总裁办队伍里公认的第一总助。且因为过于得力,长期跟在老闆身侧,连东辰的事务也一併扛下,整个东辰无人不晓他方助理的精明能干。
在这个美好的周五夜晚,精明能干的方助理先是带着陈氏的律师风风火火赶去市郊一处城管局,捍卫一辆被查封的非法经营三轮车;再赶去当地派出所,跟进一宗黑那个社那个会扰民加儿童失踪案;再再然后,利用更加美好的周末,带领南城最贵的保洁团队把一处破院子恢復原貌,还因为房东拒绝继续出租,产生了不太愉快的口角。
小方第一次对自己的职业前途产生了不安,疑心自己是不是得罪了顶头上司,才被发配到这里经历爱的教育。
就在小方和房东鸡同鸭讲的时候,警方那边来了消息——张朵朵找到了。
原来,在那伙人闯进小院作乱之前,独自在家看电视的张朵朵因为嘴馋,跑到夜市上买烤肠吃,碰到了跳广场舞的王奶奶。
整个广场斗作一团的时候,张朵朵就跟着王奶奶回家吃粉了。
她睡了一觉回到家,才知道自己成「失踪儿童」了。
闻讯赶来的张雨绮抱着张朵朵在派出所的门口嚎啕大哭,边哭边衝着她的屁股挥了两巴掌,然后母女俩一起继续大哭。
小方鬆了一口气,两天下来,总算有了个好消息。他立刻带着消息来到中心区一所财团下属的私立医院。
梁时还在昏睡。
陈琛亲自坐在病房里。
早些时候,院长带着一帮专家把梁时从内到外检查了个遍,结论是长期睡眠不足加营养不良,导致病人身体亏空比较大,多睡一会儿不是坏事。又在陈琛无声的注视下,噼里啪啦地开了一堆营养针。
梁时醒来的时候,夕阳的余晖穿过透白的窗帘照射到墙壁上,花瓶里盛放的百合也染成了金色,看着十分温柔缱绻。
这是一间非常宽敞的单人病房,装修得高檔雅致。梁时抓了抓头髮,实在想不起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她下床穿鞋,打开门——门外边,张雨绮提着个保温桶和她大眼瞪小眼。
「一个姓方的告诉我你在这里,要不是他安排,我也进不来。」
张雨绮把保温桶打开,倒出浓白的鱼汤,「这地方一看就不便宜!我本来想带你走的,可是姓方的说人是他老闆带来的,谁都带不走。我就问他老闆是谁。」
她把鱼汤递过来,「他老闆竟然叫陈琛!」
梁时已经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接过鱼汤,漫不经心地问道:「所以呢?」
「这个世界上竟然真有个叫陈琛的人!」张雨绮笑了,「你上高中那会儿熬夜刷题,白天趴在课桌上睡觉,梦里喊的就是这个名儿。」
同一时间,陈琛霸占了院长办公室,正在看林秘书带回来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