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纸鸢,一手使劲地挥舞:“今天是我的生日,很高兴认识你们!欢迎大家去我家玩耍!”
屈晋夔很感兴趣地看着他:“你家在哪儿啊?”
“临淄!临淄!”
顽童快乐地笑着,牵着他的纸鸢,蹦蹦跳跳地往外走。
说来也怪。
在场所有的齐灵,也都跟着他转身。登云踩风,齐往外涌。
他是众生神灵里的核心。
亦是这支灵族里,与生俱来的领袖。
看着这个灵气冲天的顽童的背影,屈晋夔若有所思。
计昭南已经提枪上马,简洁下令:“整队,撤军!”
布防在千劫窟各处的齐军,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迅速如蚁潮汇涌。
屈晋夔看向重玄遵:“这紫芜丘陵亦有沃土万里,齐人都打到这里来了,不顺便占下来么?”
重玄遵是比楚国那些年轻人尊老一些,但也有限,只淡淡说了声:“让给你们楚国。”
负手翩然而去。
屈晋夔笑了一声,也消失在此间。
前一刻还挤得无处下脚的千劫窟,这一刻空空荡荡。
虎太岁已经死了,紫芜丘陵才是妖族必须面对的毒疮。紫芜丘陵那些在计划中应该被牺牲干净的“劣妖”,才是那一口已经入喉的鸩毒。
人族驻军在这里,他们是被征服的。
人族离开这里,他们是被放弃的。
无论齐楚,都没有为妖族善后的好心。
……
……
王夷吾的兵域之中,有绵延的军营。
绵延军营的正中心,是一座帅帐。
妖族名将猞师舆,就被囚缚在这里。
当然在众生登神、赋灵新生的当下,刑架已然空空。
帅位后面,供着一幅千人千面的众生图。
窄台供之如供神。
猞师舆活着的时候,看这幅画,像是每个人都有故事。如今他们的故事正以灵族之身开启新篇,这幅画,也就不那么栩栩如生。
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众生登神后,幕幕为枯景。
但画还在。
姜无弃当年落笔的时候,画是动态的、将要发展的,每个人都行走在自己的人生。时间的流动,并不被人的去留影响。
王夷吾的兵主神通被正面击破,恢复不知何时。虽是他的兵域,他也无法再洞察这里。
诸天万界没有任何目光注视于此。
因为在某种意义上,它已经不存在。
但它存在。
画外的放鸢顽童,和拄杖老翁,成了新生灵族里最有天赋的两尊。
画里的他们,各自普通,还在那片原野欢欣,静享天伦。
画中有一条靠近城门的长街,一支卖酒的旗幡被风吹展,半掩着一扇临街的窗。
从这掩半的窗口,可以看到里间的书桌,桌上空空。
倘若姜望在这里,他就能看到,这是长生宫里那幅石刻画,最早的样子。
在无人能够关注的此刻,这幅画动了。
一张雪白的宣纸,被一根戒尺,压在了书桌上。
许久之后,画中又出现一只提笔的手,悬在纸上,不知何思。
那不曾显画的人,仿佛看到了城外原野的风景,静伫片刻,挥毫写道——
“放鸢黄童,拄杖白翁,嬉游漫步,复见何年?”
……
……
太古皇城前的时间,仿佛是凝固的。
虎太岁虽然死了,似乎他的琥珀在这里。
姜望没有去接剑,陆执也便一直捧着。
直到那灵族老者对着王夷吾行礼,姜望才收回视线。
他的视线放回太古皇城,时间好像开始流动。
“此亦我妖族神明,有太古之德!”
天空忽然入夜,长夜卷作披风。
夜仞天踏虚而落,走下城楼。煊赫神威,敛于无形。走得越是轻描淡写,越能体现祂的神道力量。
祂并不看姜望,仿佛完全不在意这份危险。只是神眸炯炯地注视着那尊无面神。
无面神的确能算得上妖族神明,在这里立塑,在这里传信……
“祈者妖愿也,信者妖天。”
夜仞天给出了自己的赠礼:“我今执掌封神台,愿为苍生敕之。助其登顶阳神,德泽天下!”
赠礼不可谓不重。封神台也不是空口来封,除了海量的神道资源,神位本身亦是有限,这边封出去一个,那边等位的妖族神灵,就少一个指望。
这当然是一件并不纯粹的礼物。
但一尊阳神战力,想来没谁会嫌少。
姜望却只是漫不经心地转眸,看着这尊妖神,好像没有听清楚祂的话语:“只有你来么?”
夜仞天果断后退两步,退进城门洞里:“诸天交流,自有雅量。我不是来跟你动手的。”
皇城之外,仍只有姜望和陆执。
所有天妖都在等一个答案——是杀了陆执,全面开战。还是就此退去,暂歇诸天?
陆执并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姜望,安静地……奉剑。
“怎么办?”姜望问陆执:“现在我的心情……不是特别好。”
“若说千劫窟里的事情……我们未有干扰,已是最大诚意。若说血神君……”
陆执回头看了一眼血神君,再看向姜望:“两军交战,不免夸言,您这样的人物,魁于绝巅,剑横万界,视野早已超脱,哪会计较这些?”
“倒也没有一定要杀他的意思,这点小仇,我不记。”
姜望真个就伸过手去,取回自己的【薄幸郎】,略作掂量:“这柄剑养护得不错,有心了。”
【薄幸郎】尖利作啸,以示抗鸣。但被五指一捏,顷就安静。
陆执只是低头为礼。
他碎琉璃般的妖眸,看到的姜望并不破碎,而是无数个截面,无数种绝巅的姿态。
蜈椿寿松了一口气,又陡生悲意。
他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