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如刀裁,皱似律折。
虽是慈祥地笑着,却渐渐叫人感受到一种威严。
周围的齐军渐渐都激动起来。有那靠在墙上奄奄一息的伤兵,立起眼珠,呼吸粗重!
计昭南拖枪走近,为之护道,甘作门神。
重玄遵也落在最近的窟口,指间锐光流动,墨瞳漆黑如陷。
这张众生图里,有五分之一是楚敕神灵,剩下的才是齐国所托举。“齐楚合作,约其五一。”
如果这张画像一开始就给楚人看到,今日的合作未必能开始。
但到了当下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止它实现。
横在太古皇城的剑,又何尝不是横在整个天狱世界?
剑有两侧之锋,哪一边都能杀生。
当王夷吾终于刻完最后一笔,整颗灵卵绽放出不可直视的华光。
而后是碎玉之声,灵卵破壳。
一个真正的生命,正在诞生。
完整灵族的孵化,自此开始!
倘若虎太岁还活着,这一步他就已然无上。现在只有岩浆河床上抛洒的残迹,作为这一幕华章的背景。
王夷吾屏住了呼吸。
喀喀……
直到碎壳也碎入灵光。
一支木杖探出来,敲在了岩浆河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已经点化为灵族的老者,走到王夷吾面前。
他低下头来,微微一礼:“承蒙厚赐,赋我新生。”
王夷吾本欲大礼,却停在那里。仰看老者,一时无言。
这位灵族老者,长得有几分肖似先君。
再看却没那么像了。
王夷吾心中微叹。
他想,先君气吞万里,势压宇内,留在这幅画里的,只是一生中极其罕有的柔软。
在怀念长生宫主的偶然瞬间,先君也羡慕过“寻常百姓家”。
但只是浮光掠影的一个瞬间。
那样的瞬间,撑不起一位伟大君王的重临。
……
临淄城,紫极殿中,大齐天子姜无华冠冕皆具,龙袍之下鼓鼓囊囊,显然也已着甲。
殿堂上朝臣不多,但都是中枢重臣。包括江汝默在内,个个蓄势待发,随时可以启动这个幅员辽阔的国家,让它在东方轰鸣。
今齐已经做好与任何一个帝国正面开战的准备!
然而王夷吾的所见,叫紫极殿里,响起不可抑的幽幽叹声。
天子正坐,手扶礼剑,眼中并无波澜。
他说:“看来先君当初并没有归来的设想。众生图里,或只是单纯的缅怀。也或许,这一夕安枕,一刻天伦,朕本就不该打扰。”
长乐朝并不承认那只持续了半天的极乐朝,本朝说起“先君”,只有成就霸业的那一位。
旒珠轻轻摇晃,显示他的内心也并不平静。
“朕只是太想他了。”
皇帝定坐在那里,注视着他的满朝文武,释然地笑了:“万事岂能尽如意?朕心也曾履薄冰。”
“今灵族归齐,不啻开疆拓土。便如前议,划岛为灵域使其居。有劳虞上卿暂理此事,为天下劳心。”
虞礼阳一时愕然!
闲散了多少年,也想过会不会在长乐朝得到重用,没想到这么重!
灵族是一个全新的种族,他也该开启新生吗?
“微臣……”他出列拜倒:“必竭死力。”
皇帝笑着摆了摆手:“虞上卿的才略,用力七分即可。”
又宣道:“传旨妖界——让他们做该做的事情。”
……
齐人重注于妖界,自然不止一种预案。赢得灵族已是大胜,奢求全占全得,本就过于贪心。
王夷吾只是沉默片刻,便又起身。
在琳琅满目的岩浆河床大步前行,于一颗明显小一圈的灵卵前驻足。
然后半蹲下来,手按灵卵,继续雕刻。
周围的灵卵纷纷破壳,一个又一个的灵族走出来。
这一颗却岿然不动。
王夷吾保持了耐心,每一笔勾勒都如最初般谨慎。
直到相貌堂堂的虞国公屈晋夔,走入此间来。
他浅浅的环视了一周,看向重玄遵:“本公如前约,来带走楚灵。”
按照事先的约定,千劫窟里“孵化”的灵族,五分之四归齐,五分之一归楚。
重玄遵点头为礼:“虞国公请自便。”
除了送柴阿四来妖界,楚国的责任是确保齐国南夏的安定,以及在千劫窟出现变故时,及时出手补救。
但有荡魔天君仗剑在太古皇城外,千劫窟里的事情顺利结束,楚国并没有太多付出,便赢得这一部分可以繁衍生息的灵族,大大加强楚国的底蕴,给未来增加筹码。这无疑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尤其那位灵族的拄杖老者,还有些茫然地站在那里,那吓了屈晋夔一跳的篇章并没有继续展开……更是多喜临门。
屈晋夔面上带笑,取出一张宝光冲霄的灵山盘,收起了那些楚灵——
楚将以众灵奉灵山,为永恒禅师的跃升,提供更有力的帮助。
以后的灵山胜境,是楚国资源。灵山禅军,是楚国兵源。
确认一尊楚灵都未遗漏后,他饶有兴致的看着王夷吾的动作。
灵卵里的刻像,年纪很小,稚气十足。
有一种眉眼清晰,如刻刀雕琢的“俊”。
他意态悠闲地点评:“很像那位英年早逝的长生宫主。”
王夷吾头也不抬:“本就是他的寄托,亦是齐人的怀缅。”
多病多思的长生宫主,希望自己是个无忧无虑的孩童。就像缔造霸业的皇帝,希望自己是一个静享天伦的老翁——这都是只能在画中实现的事情。
说话间雕刻已终。
手持纸鸢的孩童,走出灵卵来。
他非常的活泼,见着人就打招呼:“你好,你好,你好——老先生,你好啊!”
他一手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