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都是倭寇!」
「倭寇下船了!」
沈澜一个激灵,猛地意识到——倭寇真的来了。
「快!进驿站!进驿站!」谭英眼疾手快拽起沈澜,将她推进驿站内。一众下属紧跟其后,涌进驿站内。
驿站内原本尚未逃出去的客商被吓得惊声叫嚷起来,外头还有听了示警声往驿站里跑的,想去把门关上的,纷纷攘攘,混杂一片。
「砰!」瓷片迸溅裂地。
众人被唬得纷纷一静。
沈澜砸了个瓷杯,方叫厅中众人静下来。她环顾四周,见已是货物狼狈撒了一地,椅塌桌倾,众人皆惊惶无措。
「你个小娘皮干什么呢!」一静过后,即刻就有人斥骂道。
谭英即刻拔刀,雪亮的刀锋一现,又被森冷的眸子盯住,所有人都很安静了。
沈澜即刻对李仲恆道:「谭英,厨房当有干柴、半湿柴,乘着倭寇还没有将整座驿站围起来,你速速派两个人去外头将柴火点起,令狼烟冲天以提醒南京城,龙江驿有失。」
她在裴慎心中分文不值,加之裴慎无兵,必不会来救她。
可龙江驿距离南京太近了,见到这样的景象,南京城必会派人来查看。
如今唯一可以指望的,就只有南京守军了。
「好!」这恰好也是他要做的。谭英即刻点了两个人去办。
「李驿丞,你最是熟悉这座驿站,此地可有便于守卫的地方?」沈澜紧盯着李仲恆。
见李仲恆摇头,原本听见沈澜说提醒南京,心中已有了希望的客商们再度绝望。
「慌什么!」沈澜斥责道:「谭英,平山,我不通兵事,你们觉得守哪里好?」
谭英望了眼门外,门已关了,因为已没人再逃进来了,外头已隐隐传来倭寇叽里咕噜的鸟语声。他面色凝重:「既然是四通八达之地,守哪里都一样,那就干脆守这里!」
平山也点头称是。
沈澜面对着残存的一百多个客商士子驿卒,冷着脸厉声道:「愣着干什么!速速去寻桌子、箱子、统统把门窗都堵上!」
众人见她虽蒙着面,周围却有十个精干扈从,且说得也有道理,心中有了主心骨,便纷纷行动起来。
外头的倭寇还要抢夺被杀客商身上的财货,故而留给了他们搬运时间。
待到将门窗尽数堵上,众人方大汗淋漓地鬆了口气。
沈澜刚搬完一个沉重的楠木箱,勉强喘匀气,只厉声道:「我只说三件事。」
「第一,南京必定会来救我们。」
这话一出,一个瘫在地上软成一滩烂泥的小老头呜呜咽咽:「官府都是王八蛋!怎会来救我们!」
「是啊!只会成日里问我们拿钱。」有个客商累得满头大汗,闻言,瘫坐在地上怆然道。
一时间,众人呜呜咽咽地哭。
倒也有两个生员学子蒙受朝廷恩德,张口欲辩,可说了一通之乎者也,反遭人唾弃。
见众人意志消沉,沈澜欲张口,李仲恆却大笑三声,指着沈澜道:「你们可知道她是谁?」
众人齐齐望向沈澜,李仲恆便笑道:「南京兵部尚书范意之么女便是她。」范意之确有一年岁相当的么女,李仲恆也没骗人。
众人一时大喜过望,连瘫在地上的小老头都爬起来了。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南京城必定会派人来救他们了。
沈澜本也想用这一招,只是她对朝廷了解太少,正想让谭英来说,谁知李仲恆开了口,正好免得她给谭英使眼色。
「所有人,都躲去桌子后面!倭寇必会先用重箭!」谭英接过了指挥权。
沈澜镇定自若得跟着谭英挑了张桌子躲进去。
果不其然,稍顷,四面八方射进来的箭矢钉死在地上、樑上、桌上……
沈澜只在心中计数,大概熬了一两分钟,箭矢便停了。
谭英心喜,大声道:「箭矢数量不多,外头的脚步声也不多,是小股倭寇!」
只小股倭寇四个字,就足够令众人欢呼起来。
外头叽里咕噜一通鸟语,沈澜哪里听得懂五六百年前另一个时空的日语,索性这帮客商走南闯北,甚至还有海商,好些个语言天赋惊人,其中就有会福建话、广东话、倭语的人。
「大人,那些倭寇说让我们速速投降,要不然就放火。」那客商翻译道。
谭英嗤笑:「驿站内有如此之多的财物,倭寇尚未取得,哪里肯现在就放火?」便是真要放火,那也得到真打不下来再说。
沈澜压低了声音道:「谭大人,让那个通译告诉倭寇,只说我们要投降,但是要求倭寇保住我们的生命。然后再叫另一波人与通译争吵,表示不投降。」
谭英会意,拖延时间嘛!
外头松鬆散散围了一圈倭寇,粗略一数,约有四十来个,都是半月头、浴氏单衣、无腰带的倭寇,有的手持大太刀,有的双手持镰型枪,还有持打刀、野太刀、三刃矛的。
另外七八个倭寇或抗或抬,正在将外头散落的货物抬到小渔船上去。
还有两个正在外头远眺放哨。
「烟!烟怎么还没灭!」倭寇头子骂骂咧咧。
几个倭寇上蹿下跳,正提着水桶,不断来回河边,一桶桶往柴火堆上浇水。
谁知狼烟本就是干湿柴火混合,方能有黑烟。浇了水,火倒是灭了,黑烟却越来越大,几成冲天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