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别多礼了。」洪夫人笑笑, 和气地说,「你的孝心我知道, 明儿可不用这么早,多睡会儿也无妨。」
程丹若轻声应下,这才说出来意:「不知义母可有空閒, 我想为您诊脉。」
长子娶妻多年,洪夫人早就将家务交给儿媳打理,自己享福, 闻言道:「我是个空閒人,你想何时?」
「若您不介意, 此时如何?」
《素问脉要精微论》说:诊法常以平旦,阴气未动,阳气未散,饮食未进,经脉未盛,络脉调匀,气血未乱,故乃可诊有过之脉。
也就是说,最好早晨起来没吃早饭就诊断,和去医院抽血做检查差不多。
程丹若对自己的诊脉本事不大自信,想儘量慎重些,号得准一点。
洪夫人见她慎重,反倒好笑,颔首道:「可以。」
程丹若便取出脉枕,为她把脉。
脉象浮而细软,轻能得,重不见。再看舌苔,黄而腻,是典型的湿热症状。
沉吟少时,她道:「义母,你我均为女子,我便直接问了。」
洪夫人年岁已长,自不似少女矜持:「问什么?」
「您的月事准吗?可有提前,量多还是量少?」
洪夫人轻咳一声,倒也坦然:「时候总是提前几日,亦多量。」
程丹若说:「色鲜红?且时常腹痛?」
洪夫人颔首。
「是湿热之症。」她说。
洪夫人看过大夫:「白大夫亦做此语,为我开了温经汤。」
程丹若问:「见效吗?」
「总是好些。」洪夫人这病也有点年头了,每来月事便周身不畅,腹痛乏力,吃过药,或多或少好些,却从未治癒过。
时间长了,也就不当回事,任由它去。
程丹若思忖片时,问:「是生产后有的症状吗?最开始是不是更厉害些?」
洪夫人嘆道:「可不是,已经好多年了,当时有个孩子,没保住……」她说着说着,才觉不妥,赶紧住口,「同你说这些做什么。」
程丹若却是面无异色,心想,有流产史,腹痛,湿热蕴结……应该是急性盆腔炎没有治好,发展而成的慢性盆腔炎。
既然按照湿热蕴结开过方子,再吃调理气血的意义不大。
试试消炎抗菌的吧。
「我想为义母开『桃核承气汤』,主药是桃核、桂枝、大黄、甘草、芒消。」程丹若说,「再每日针灸,或许能有所改善。」
洪夫人点点头,若能治好,谁也不想受苦。
程丹若放下一桩心事,眉间鬆快不少,笑道:「那每日歇过午,我就来为义母施针,您也便利些。」
「难为你了。」洪夫人拍拍她的手,见她钗环素净,叫丫鬟拿来妆奁,替她挑了只玉镯,「昨日匆忙,忘予你了,我们家的孩子都有玉,你可不能缺了。」
玉镯是和田玉籽料,成色不好不坏,约百两银。程丹若虽不爱这个,但长者赐不可辞,洪夫人存心抬举,她不能不识好歹,赶忙双手接过,立即戴上。
倒是洪夫人,见状暗叫失策。
白玉镯不是不好,程丹若肤色白皙,压得住成色,偏生周身都素淡,白玉固然清贵温润,却难衬气色。
她尴尬地端起茶盏,啜口润润嗓,少顷,问:「天气一日良过一日,秋衣可曾备下?」
程丹若道:「您费心了,都有。」
「若有缺的,儘管开口。」洪夫人温言道,「我同你义父只有两个儿子,从小到大不省心,如今能有一女承欢,多亏上天眷顾。」
哪怕知道这是客气话,程丹若依旧十分尴尬,半晌才应:「是我的福气才对。」
洪夫人乐了,笑眯眯瞧她片时,道:「今儿来这么早,还未用膳吧?饿不饿?」
程丹若歉然道:「耽误义母用饭了。」
「这有什么,正好与我一道用些。」洪夫人叫人摆饭。
晏家吃得简朴,主食是清粥、麵条、饽饽和馒头,搭配四碟拼盘的腌菜,一二糟菜,鹿和野鸡做的酱,一碟猪肉,一碟熏鱼,几个白煮蛋。
还有一碗热牛乳。
「你在南边生活几年,不知可吃得惯?」洪夫人道,「牛乳略腥,不好入口,不爱也莫勉强。」
程丹若道:「幼年常喝的,不打紧。」她的身体越长越像现代,乳糖不耐受自然不存在,一碗饮下,毫无异色。
用过饭,不等洪夫人开口,她就自己告辞了。
「还要为义母写方子。」
洪夫人不留,命丫头送她。
回到小院,程丹若马上写好药方,交给喜鹊:「这是太太的药方,你交给太太的人,一应用法我都写明了。」
喜鹊干脆利落地应下:「是,奴婢这就去办。」
正事做完,程丹若终于能歇口气,坐下来给针线收尾。洪夫人给了她一隻玉镯,她的孝敬就不能再拖,得抓紧打完络子。
紫苏悄无声息地挨过来,小声问:「姑娘,喜鹊姐姐说,大奶奶生的小郎君已经满月,我们可要做些东西送去?」
程丹若无奈:「我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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