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一,冬日之始。
晏家按照习俗,修缮坟茔,买来纸做的衣履,烧给亡者,谓之「送寒衣」。
程丹若虽然不信这些,但古代既有这样的风俗,不想孝女的人设崩塌,就必须入乡随俗。于是交给喜鹊二钱银子,叫她买来一些纸衣纸鞋,写明父母的姓名,在后院空地上烧了。
紫苏还建议:「姑娘不若再抄两篇佛经?」
程丹若不是地道的古人,常怕疏漏,十分乐意听取她们的想法:「你说得是,再烧两篇经文好了。」
过去为讨好陈老太太,她时常抄写经文,轻车驾熟,也不过是练字的功夫,便把两篇《心经》默写完毕,与寒衣一道烧了。
同日,帝王颁赐群臣新历。
也就是发日历了,每年官员家中的日历,都是在这一日发放。而十月初一后,大街小巷亦开始售卖新一年的历书。
以及,冬天的到来,意味着家家户户需要积攒柴火,修补火炉,为即将到来的冬天做准备。
当然了,买炭买柴的事,无须当家太太以外的人操心。
影响程丹若的是,立冬这天,晏鸿之把她叫去,说:「今日不上课,斗香。」
程丹若:「……香?」
「立冬松下试香乃是惯例。」晏鸿之笑眯眯地说,「京中仕女犹爱此道,每年今日必有人下帖,你大嫂一大早便出去,便是去参加许家的斗香会了。」
程丹若:「那挺好的。」
百姓积攒钱财买炭,生怕冬日冻死,贵族斗香风雅,互相攀比,真是让人无话可说的世道。
「且来看。」晏鸿之指着案上的香器,徐徐道出名字,「香炉、香盛、香盘、香箸、香壶、香粟、香夹、香插、香筒……」
程丹若本来兴致寥寥,见那些器具生得精緻,却来了兴趣。
多好的实验器具。
「香炉,银、铁、铜、锡,材质不拘,形状也无定例,但顶部须以苍穹为佳,孔不能太多,否则烟气便不完满。」晏鸿之说,「但是你要记住,如官窑、定窑、哥窑、龙泉宣窑所出的香炉,以鑑赏为佳,不多日用。」
程丹若立即默记知识点。
晏鸿之将诸多器具一一讲解,而后让她辨认香材。
等记住几种不同的香料,再开始上手焚香,命她品评优劣。
这倒是不难。程丹若幼年时常与中药材相伴,香料也算是药材的一种,只是这回不止要看外表和气味,更要从烟气来分个高下。
「香气太厚则辣,太淡则烟,唯有不多不少,方才滋润幽甜。」晏鸿之说,「因此焚香最要紧的还是火候。」
程丹若既起了用香器做实验的心思,愈发耐心认真,小心尝试。
正仔细看着火星,外头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晏鸿之扭头,突然心中一动,起身转过,抖抖衣袍:「这是打哪儿来?怎么这么生气?」
「许家。」谢玄英向老师施礼,没瞧见松树下的人,「送二妹去试香会,在前头碰见许家二郎,拉着我说了一会儿话。」
他冷笑:「许尚书还真是八面玲珑。」
晏鸿之拈鬚:「噢,是了,先前说的是许家大房长女,怎的,想换人?」
「我听着是这个意思。」谢玄英烦得很,「什么二娘贞静,惠元寺的大师批过命,不易早嫁,家里想多留几年——要是二娘不行,是不是还有三娘、四娘?我非他们许家不可?」
许尚书太圆滑,不退亲,怕皇帝心里有芥蒂,退了亲,又怕恶了谢家,既然长女说不成,次女正好年纪小,两边若有默契,等荣安公主出嫁再定亲,不过晚两年而已。
老仆送上茶点,谢玄英抱怨得口渴,端起茶盏,正想润润喉,忽见案几上有两个茶碗。
他愣住,抬头一看。
程丹若低头,努力藏下笑意。
我刚说了什么?他下意识地想喝口茶掩饰,谁想今儿天冷,下人备得热茶,猛地喝进嘴里,舌尖就是一痛:「咳。」
晏鸿之缓缓挑起眉头。
「哎哟,今天上的什么茶,居然这般香?」他慢吞吞地问老仆,「还是你煮茶的手艺又精进了?」
老仆欠身道:「想来是今年的雨水好,香气幽渺。」
晏鸿之点点头,又瞧瞧谢玄英,居然接受了这说法,别有深意地关切:「那烫着没有?」
谢玄英当然不想承认,但话到嘴边顿了顿,却说:「有点。」
他这么说,程丹若自然要开口:「含两口冷水就好了。」
老仆赶紧去取凉水,谢玄英干脆避到屋里,简单漱口净面才出来。
程丹若正在收拾器具,见他好了,加快动作整理。
晏鸿之瞥过,眼光闪烁,微微一笑,示意学生坐下。
风吹松树,余香袅袅。
他喝口热茶,半是认真半是有意:「你的婚事——到底怎么想?」
谢玄英没有任何迟疑地回答:「现在不是时候。」顿了顿,也认真起来,「丰郡王和嘉宁郡主,进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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