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燕坐在人堆里,听着场上女眷们的窃窃私语,只觉得女人们的非议当真可怕。
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就能把你淹死。
不知为何,竟有些同情起谢灵来。
她还想到,若是将来,万一有哪个姑娘被瑞阳王惦记上,那不得成全京贵女们的公敌?
想着全京城的贵女们追着一个姑娘声讨的画面。
卫燕心道,那这个姑娘,实在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如此想着,卫燕在心中为那个莫须有的姑娘,深表同情。
除夕一过,很快便到了上元。
上元灯节前夕,二公主长姝在御花园举办了一场茶会,广发请帖,邀了京中诸多贵女前来小聚。
卫燕也在受邀之列。
她本不欲去,但想到长乐也会在场,若是她孤身一人,无人作伴,长姝难免会不会给她使绊子,便应邀去了。
想着若是长姝发难,她也好帮着点长乐,不至于让她吃亏。
可她未想到的是,长姝此番设局,针对的不是长乐,而是她自己。
因为众人齐聚御花园,开始赏花品茗时。
长姝便率先对她发起了难。
把她前不久的和离拿出来说事。
长姝笑吟吟的,却是笑里藏刀、绵里藏针。
她朱唇微微勾起,像是不经意间提到,并非是故意。
「听说卫家二姑娘近日和离了,不知是否真有其事?」
她的话音落下,所有的目光便都汇聚了过来,
无异于是把卫燕架到了火上去烤。
卫燕知道来者不善,但眼下她并不想否认,便如实道:「确有其事。」
此言一出,众女眷譁然一片。
毕竟和离这么大的事,但凡传开了,都会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世道便是如此,女子若是和离,一来会被人所轻视,二来亦会惹得旁人胡乱猜疑,遭人非议。
长乐见情势变得如此,气不打一处来,当即脸一横,便想出面维护卫燕,与长姝叫板。
却被卫燕拦下了。
此刻沉不住气,只会让长姝愈发的肆无忌惮。
果不其然,她继续对着卫燕发起难来。故作可惜的啧啧轻嘆:
「哎,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非要闹到和离的地步,卫姑娘可愿说与大家听听,让众姐妹给你评评理?」
长姝愈发过分,长乐气得牙痒痒,卫燕亦攥紧了袖笼中的拳,她深吸一口气,平静下心绪,微微扯了扯嘴角,弯起一抹弧度,好整以暇道:
「清官难断家务事,此事乃个人之私,旁人没经历过自难体会,再者,二公主非要将旁人私事摆到明面上来,无异于揭人伤疤,实是不顾他人感受的无礼之举。」
「无礼?」长姝怒极反笑,指着自己鼻子,喃喃不敢信卫燕会当面指责她。
「你敢说本公主无礼?」
见长姝失了态,卫燕识趣摇头。
「臣女不敢。」
「你……」因她的镇定自若,长姝更气了,简直鼻子都要气歪了,她抬起手掌便要扇过来。
「你看我今日不教训教训你这个没教养的小贱……」
「啊——」
可话音未落,手臂却被人牢牢握住,长乐咬着牙,替卫燕与长姝缠打在了一起。
「平日气我就算了,我让你欺负我卫姐姐!」事关卫燕,长乐的勇气比平时大了几倍。
她与长姝扭打在一起,拼命撕扯长姝的头髮。
长姝被她突如其来的攻势弄得跌到在地上,头上朱钗全散了,狼狈的不成样子。
长乐却像是出气上了瘾,骑在她身上继续扭打,口中念念有词。
「我让你欺负我卫姐姐。」
「我让你欺负我卫姐姐。」
好似是把这些年积攒的怨气一气发泄了出来。
场面乱成一锅粥,惊叫声连连。
卫燕却并没有劝长乐停下,事情已至如此了,回头长乐定是逃不过责罚了,既然如此,还不如眼下发泄完了气来得尽兴。说实在的,若是身份相当,她也想去补一脚。
直到有人去请来了明和帝。
长乐才被人从长姝身上拉开,按倒着跪在地上。
长姝从地上爬起来,衣冠不整,面上红肿,跪着爬到明和帝面前哭得泣不成声,直言长乐方才对她的恶行。
「父皇,三妹如此对我,您要替儿臣做主啊!」
长乐亦不甘示弱,被人按着还辩解道:「父皇,皇姐就是恶人先告状,她怎不说最先是谁挑的头呢?分明是她人前羞辱、又要扇卫姐姐在先,我气不过才替卫姐姐出头。」
明和帝瞧见着眼前一团乌泱泱的闹剧,脑仁都疼了。对着长乐就是一声呵斥。
「胡闹!」
而后,他转头对着身侧一同前来的瑞阳王,无奈地摇头嘆息。
「十三弟,儿女们不懂事,让你看笑话了。」
今日明和帝唤瑞阳王入宫陪驾,正好遇上了这事,两人便一起来了。
自古儿女的事最是让人头疼,就连帝王也不例外,一碗水总是难以端平。
李玥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了一圈,果然见到了长乐口中心心念念的卫姐姐,卫燕。
她立在人群中,着一席霜青色芙蓉花卉对襟,下身是山海纹
的锦裙,面容沉静,眉眼如画,恬然如一株亭亭的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