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雨夜,在雪天,她挥剑,不知疲倦地杀了他们。
那时候她毫不犹豫地知道该怎么应对。
如今,面对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热情的目光,她却有些应付不来。
少女喜欢花花草草,喜欢看着星星看着湖水发呆,喜欢看书,因为它们都不会说话。
可是面前这些人不仅会说很多话,他们跟衡宁,长桑灼甚至燕瑶和裴淮序都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绝不是指他们不会修炼元炁。
不过还好,怕耽误青泷参加春祭,人群很快散开。最开始认出她的大娘指了指自己的摊位。
「姑娘,你今日可是要做花神身边的侍女来着?」大娘笑呵呵地说,「挑一隻花簪吧。」
青泷摇摇头,真诚地告诉她:「可是我没有银子。」
「哪能收你银子。」大娘看出这女孩子不善言辞,只一个劲地劝说,到最后骗她说春祭要梳髮髻,预示着五谷丰登,否则不吉,说到这里她自己都汗颜了,没想到真把小姑娘哄住了。
这么严重吗?青泷想了想,问:「大娘,您听过孟昱的名字吗?」
「孟老闆,哎哟,太平城里都有名。」
「那您记他帐上。」青泷自认为做得不错。
她的目光扫过一根根精美的髮簪。它们都很好,都很漂亮。特别是粗.细刚好,像一把把锋利的匕首,她都很喜欢。
但她不习惯用匕首的。太短,太近。
青泷的手指最后停在一根纯青色的飘带上。
「大娘,我可以拿这个吗?」她拿起来,倏地一声向两边撑开,猎猎作响。
大娘有一种错觉,这姑娘神情认真,像拿着一把青色的剑。但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小姑娘笨拙地连髮带都不会系,怎么可能舞刀弄剑。
她笑盈盈地为手忙脚乱的青泷束了个繁复好看的飞仙髻,耐心地教她。
——
当装扮好的谢知棠推开门,看到梳着飞仙髻乖巧等待的师妹时,忽而一愣。
肩头的幼鸟已经朝她飞去,小食铁兽也哼唧哼唧叫了两声表示亲切。
青泷扬起脸,「师兄!」她唤道,声音清凌凌的,眉目也一道弯起来。
似乎见到他很高兴。非常高兴。
真是奇怪,他似乎见过这双眼睛。
也许是在花架下,也许是在窗边,又或许是在星光中。
谢知棠笑了笑。作为「花神」的少年身着葛布蓝衫,袖口处有淡淡的水纹式样。上半脸遮着鹿角面具,两侧耳鬓垂挂着长长的海棠花冠。
似乎是生机盎然的春日将他整个包围,又或者他与之融为一体,唯露出那一双皎洁的眼睛,给人一种雾里看花,水中看月的朦胧感。
他朝她招手:「师妹,来。」
青泷走在他身边,跟他讲起许多人都在祈愿师尊,新奇地跟他说:「原来头髮可以盘成很多很多种样子。」
「好看,」谢知棠问,「师妹喜欢吗?」
喜欢?
青泷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她从小到大都穿着青色的长衫,披散着墨发或是利落绑高,是一个永远守恆、永远听从指令的士兵。
她自是见过皇宫中那些贵女。她们的裙摆繁复而美丽,颜色多变,髮饰华丽新颖,她们在一起玩闹,嬉笑着讨论时下最流行的装扮。
她也可以穿不一样颜色的衣服,梳着有些奇怪又有点好看的髮髻。
她也可以…去喜欢?
这种念头,从来不曾出现在青泷的脑海中。
从来不曾。
她想了想,说:「师兄,我很喜欢。」
在春日中,他们一同走向惊蛰祭典。
——
祭典已启,广场上,由裴淮序和燕瑶装扮的「雷公电母」被人群簇拥在中间的高台,鼓声震震,犹如天雷,中有双锣助阵,发出撼人心扉的节奏感和韵律感。有祝宗高声念道:「启蛰敲鼓,天地唤醒。风调雨顺,昌盛永兴。」
不一会儿,「花神」到场。谢知棠站在长长的案桌后,净手焚香,有条不紊地为桌上摆放的十二盆花卉剪枝浇水,一旁的青泷在花枝上系好五彩绸带。
大概是因为今年的花神是「沅圣弟子」,村镇们的情绪异常高涨,男女老少摩肩接踵,踮足遥望。
当谢知棠打开四方木盒时,更有不少人激动道:「快快快,谢小先生要分发百花糕了。」
「吃了小先生发的百花糕,今年必定栽啥活啥,种啥长啥。」
人群汹涌,远处鼓声不停,时高时低,变化不断,如群山起伏,百兽出动,开阔无垠。
裴淮序清冷的目光,如一道月色,越过攒动的人群,紧紧地笼罩在谢知棠身上。
燕瑶笑盈盈地低声打趣道:「淮序不是说乐声起,不可三心二意吗?我看你往日抚琴弄箫,可不像现在这样东张西望。」
裴淮序正襟危色:「我往日在心里想你,倒也算不得专心一志。」
很快,花神在广场的各项活动按流程完成,需前往镇子东山上的花神庙祈福祷告,又称为「花神飞升」。
既然为「飞升」,寻常百姓不能前往。谢知棠和青泷各御一马。马蹄奔腾,转眼消失在裴淮序的视线尽头。
燕瑶道:「离雷鼓祭祀结束还有一炷香的时间,我们稍后定可追上糖糖。」
裴淮序点点头,雷鼓寓意着顺时而动,风调雨顺,必须有始有终。广场上村镇民喜眉笑眼,女子发上多别着各色鲜花,男子在手腕上戴着一串由稻谷穿成的手炼。人们在鼓声中吃糕喝酒,选百样种子,双掌合十默念「沅圣护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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