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还在上边咿咿呀呀唱着。茶客们叫好鼓掌,品茶谈笑,又是一场惬意消遣。
「这位小姐,您是几位?」茶楼的服务生前来询问。
蔓生的视线扫过大厅,眸光缓缓落向一处,「我约的人已经到了。」
就在戏台子前方的那一张桌子上,那一把四脚椅子里,端坐着一道身影。一身黑色西服,侧脸在戏檯灯光下闪烁着光芒,却和周遭的茶客格格不入,如此鹤立独行。更因为周遭唯独那一张最中央的桌子是空出了座位,好似在等待谁到来。
而这一场戏,像是已经唱了一个世纪,只等她到来落下帷幕。
蔓生迈开步伐,穿越人群,穿越那段唱词,来为世纪末画下句点。
……
唱的是哪一出,蔓生也分不清,只是看着戏台子上戏角们认真演绎,她往前方而去。
忽而,听见有人呼喊一声,「蔓生小姐。」
任翔已经赶至城南茶楼,坐在另一张桌椅处,他一直在张望人群,瞧见她到来便立刻起身问候。
蔓生微笑点了个头,任翔低声道,「我去告诉容少一声……」
「不必。」蔓生回了一声,人已经往前方去。
就在任翔怔愣中,只见她径自坐在那张大厅中央空出的位置上,间隔了一张方桌,一侧是容少,另一侧正是她。
蔓生适然坐下,就像是一个前来听戏的人,不带一丝旁的情绪。
茶桌上,放了茶壶以及茶杯。
突然,有人动了动手指,隔了一张桌子的他扣响在桌面上,一声很轻微的「咚咚」声。
服务生立刻上前笑迎,「小姐,我为您沏杯茶,您想喝什么?」
「随意。」蔓生回了一声,那人就立刻道,「那就来一壶碧螺春,您觉得怎么样?」
蔓生并无讲究,「可以。」
对方赶忙去沏茶,等茶送上后,为她斟茶一杯,「您请慢用。」
茶已经上好,瓜子花生各色小吃一共六碟,也全都摆放在桌子上。热闹的戏曲声,蔓生耳畔全都是哄闹,是那些看客们的吶喊声,更是台上锣鼓喧天。戏服红红绿绿在眼底,沉默却是自始至终。
他并不开口。
她亦是无声。
这一刻,她瞧着戏台,却才发现从前的京剧今日已经更改,一曲《女驸马》唱的传奇——
「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中状元着红袍,帽插宫花好啊好新鲜,我也曾赴过琼林宴,我也曾打马御街前,人人夸我潘安貌,原来纱帽罩婵娟,我考状元不为把名显,我考状元不为作高官,为了多情李公子……」
蔓生不禁扬起唇。
不料,又是一出女子痴情的戏。
这个世间真是多痴人。
光影四射里,他突然听见一声轻笑声,不知是在感嘆还是在玩味,却好似察觉她在认真听戏。
「我以为你不会来。」突然,一道男声透过戏曲声传了过来,「至少今天不会。」
蔓生认出,这是他终于开口出声。
沉静的,带着一丝冷凝,遥远而来。
蔓生不曾转移视线,依旧望着戏台上的戏角们演绎戏曲,她回了一声,「我为什么不来。」
她的声音,亦是平静的,却不復从前的温柔缱绻。
两人都在听戏,却就这般开始交谈。
任翔在另一张桌子处,瞧着不远处的他们,却是称奇。
这又是怎么回事?
竟然没有因为怨恨而争锋相对,更没有因为尴尬互不言语,他们似在和平交谈着,反倒是让他看不懂这一幕了。
前方戏台上,一阵戏曲声起,戏角们又换了另一个场景。
尉容不疾不徐回道,「毕竟一走了之的人是我。」
「所以,我也该让你等上三天三夜。」蔓生随即应声。
尉容扬唇一笑,低声说道,「也合理,那天是我让你等,就算今天你不来,我等着也是应该。」
「我可不敢当。」蔓生亦是笑着说,「要是真让你在这里等上三天三夜,恶人可就成了我。」
尉容接着问,「怎么就成了你?」
「总有一些自以为是的人会指着我说,瞧啊,就是这个女人,摆着架子还不肯见,非要人三请四请,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欲拒还迎。」蔓生轻轻笑着,带着一丝嘲弄道。
他却已然听懂,「所以,你今天才会来。」
「毕竟,人言可畏。」蔓生微笑应了,「这四个字,我还能懂。」
……
此刻究竟有多少人在看她的笑话,蔓生已然数不清,也不想去清算。看戏的人都盯着尉家,谁让是一方霸主,不过是丢了一颗石子,都能激起千层浪。更何况又是悔婚,这点道理蔓生也更懂得。
「怪不得会这么容易,中间更没有一点波折,我派了任翔过来,结果你就答应赴约。」尉容眼底闪过无数光影,全是戏台上的戏影,却突兀道,「连一个给我还债的机会也没有。」
还债……
到了此刻,他还有心思想着要还债。
蔓生一边为戏角们鼓掌,一边也为他鼓掌,「佩服,真是佩服,还能让你堂堂容少想到要还债。不过真是遗憾,让你失望了。」
「失望确实有一些,我这个人也不喜欢欠人。」尉容声音一沉,却似故意道,「你今天就不该来。」
像是一场拉锯战,却是在寂静中在僵持着,那些热闹全都隐没而去,此刻竟像是只剩下他们两人,仍旧在一来一往虽无兵戎相见却早已两军为阵。
「机会有很多种。」蔓生端起茶杯,品了一口清茶后不疾不徐道,「不只是你说的这样单一。」
尉容眉眼飞扬而起,「那么你指的又是哪一种?」
「就比方是现在,我还肯坐在这里,和你聊这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