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这样过一辈子,我真的不能……」曾若水秀眉紧蹙,更有着对沈寒的疼惜,「我更不愿意这样对待他,不管我是不是曾家的女儿,我是不是他的亲生妹妹……」
从前时候,不管道明的关係,那是为人不耻天理不容的情感,她不愿告诉任何一个人,包括沈寒在内。她更无法将他当作是一个情感的避风港,这太不公平。
蔓生听着她诉说沈寒,只轻声问道,「你一点也不喜欢他么?」
都说喜欢一个人,也许是爱情的开始。
可是如果连喜欢都不曾有,那真不会再有任何希望。
曾若水站定,她凝眸微笑道,「太晚了。」
太晚了……
错过了对的时间,那是爱情已逝。
……
曾若水住院几日后,身体有所康復,医生终于提出要为她做全身检查。
曾若水竟然一口答应,「好!」
蔓生却是有些错愕,她竟然这样快答应了,明明之前还一直抗拒排斥,连医院也不肯来……
等到沈寒将医生送出病房,前往办公室咨询检查类别项目,两人站在窗台上吹风,曾若水的手靠向栏杆,风吹动髮丝,当真是潇洒肆意。
风声里,她忽然轻声说,「蔓生,你相信吗,我竟然会害怕。」
蔓生侧目望着她,她眼底黯淡着,「我早就是阎王殿里走过一回的人了,生死对我而言,又有什么所谓?」
曾父早已过世,而她的母亲也在两年前同样去世,她几乎是孑然一身,面对爱情的重创,她早已被压垮。曾经的病痛,像是上帝给了她一剂最好的绝命良药。
「但是现在,我真的会怕……」曾若水的声音愈发轻了,却是笑着,「我一想到我要是死了,就瞧不见那样美的天空了,我就不想这么早离开……」
那曾经无法言说的兄妹之恋,让她纵然是面对邵璇和林蔓生,也无法当面开口。可如今一切已经揭开,有血缘关係也好,没有也罢,她已是坦荡荡一个人。就像是剎那间幡然醒悟,于是恐惧也随之而来。
「我还想和你,还有小璇一起看天空……」她多么害怕,瞧见她和邵璇为她落泪为她伤心。
谈起那些心愿,蔓生一一道出,「我们还要一起去看北极光,去看天涯海角,去看这个世界上没有见过的风景……」
……
医生这边将全身检查的日期被迅速定下。
检查当天,蔓生提早前来,她来陪伴她,只为了等候报告结果。可是曾若水却将她唤到跟前,将一件东西放到了她的手中。
蔓生低头一瞧,那竟然是电影票!
而且是三张连座电影票!
曾若水微笑道,「好久没有看电影了,听说这齣喜剧特别好看。小璇不在这里,我今天又要做检查,没时间了,你替我们去看,看完了,回来告诉我,好不好看……」
她是要自己做检查,不让她提心弔胆担惊受怕……
蔓生的掌心,那三张电影票变得这样沉重,她听见她问,「好吗?」
她又怎能说不好?
「好!」蔓生扬起微笑,想让自己离开的时候,不会让她难过。
走出病房,再走过迴廊,下楼出了住院大楼,她径自离开医院前往电影院。
其实距离并不太远,蔓生开车不过是十分钟就已经抵达。
就在停车场,蔓生就要出发前往,却是笔直走向其中一辆车——
车内,孟少平有些紧张,因为他看见蔓生小姐竟然径直走了过来!
「咚咚!」车窗被敲响随即落下,孟少平当下哑然,却听见她朝自己冷声命令,「不要再跟着我!」
「……」孟少平剎那没了声音,瞧着她上车而去,竟也无法跟随。
他只得一通电话拨至海城,又是汇报,「大少爷,今天是那位曾小姐做全身检查的日子,可是蔓生突然走了……」
……
蔓生不曾来过这家电影院,宜城这三年又建造了无数新建筑,让人嘆为观止却也如此陌生。
那是正中间的三连座,她坐在最中间的座椅上,就像是从前时候,以免看电影中场邵璇和曾若水又一言不合演变为闹剧。
蔓生望着荧幕,她等待着电影开映。
就在电影就要放映的时候,谁也没有发现,后排靠边角落里的男人,静静起身来到了正中间后方那一排。
那是距离她,间隔不远的座椅。
耳畔响起音乐声,电影终于开场了。刚一开场,观众们就因为剧情笑得前俯后仰,蔓生也在看着,她也在欢笑。
她选的电影,是真的不错,要是邵璇在这里,一定会笑翻天。
可是,左手握不住一人,更握不住那些青春年华。
独自一人的电影院,再也回不到曾经无忧无虑的年纪……
旁人都在哄堂大笑着,可是唯有那个女人坐在席位上,她看得这样认真,这样聚精会神,却红了一双眼睛。
突然,前座的孩子轻声说,「妈妈,你快看,那个阿姨为什么在哭……」
孩子的声音轻微传来,却刚好被后方座椅上的男人听见,他侧目瞧去,黑暗里果真是一双眼睛微微泛着红。
她不再崩溃悽厉哭喊,却发现笑着落泪,才是最痛一幕。
蔓生不知道这一场电影放映了多久,她眼前模糊一片,只是随人群离去,一颗心有些迫切,她想要一双翅膀,才能够飞抵她的身边。
走过来时的路,蔓生往医院赶回去。
车子开得十分平稳,她又是走在迴廊里,就要往病房而去。可是她却发现,自己有些无法前行,每一步都是那样困难。
其实,她比她更害怕,其实她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害怕分离……
「副总!」余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