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理解鸵鸟埋沙子的想法,但这会儿却很自觉地侧了侧身,面对着墙壁,站得笔挺又直溜。
少年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擦着她身后的空气而过,远了两步,又蓦地一静。
岑枳盯着眼前的白墙,眨巴了两下眼睛。
右耳朵躲进横廊下梧桐叶子里的几声叽喳鸟鸣,左侧却笼下来一个无声的阴影。
「干嘛呢?」那影子慢条斯理地问她。
「……」
岑枳慢吞吞地,慢吞吞地转过脸。
男孩子单手抄兜,侧身斜抵在墙面上,整个人松鬆散散地垂眼看着她,比初秋下午的阳光还懒。
「……面壁思过。」岑枳小声道,「因为,我听见你们说话了,但我没走。」
「?」贺知野扬眉,好笑道,「听了多少?」
岑枳认真想了想:「从高老师问你,『这次,家长还是不来吗?』开始听的。」
她不是多关心别人状况的人,但高文山这个「还」字,自然让她联想到「从前贺知野的家长也不来」这个事实。就下意识地,站在原地没能挪动步子。
贺知野平静地点点头:「听得还挺完整。」
岑枳:「……」
贺知野唇角没有弧度,岑枳就有点儿无所适从。
她身体仍旧维持着面壁思过的姿势,眼睛却盯着贺知野的嘴角微仰起脸。
贺知野垂眼看着她,抬起右手,指尖垂着,食指在她眼睛顶上画了个逆时针的半圆,问她:「脖子不酸?」
岑枳眨巴了下眼,见他关心自己,不由弯起眉眼:「还真有点哦。」
然后动作迟钝地撑着墙,把自己脖子以下的部分一块儿左转,面向贺知野。
贺知野看着她初代机器人似的笨拙动作,轻笑了声。
岑枳精准捕捉到他的笑弧,确认似的问他:「你没有,不高兴吧?」
贺知野有些莫名:「嗯?」
岑枳抿了抿唇,认真道:「我听到你的秘密了。」
明明是本地人,却和她一样,没有爸爸妈妈来开家长会。明明成绩好得可以参加奥竞,却因为吃不惯飞机餐无法成行。
后者对于一个学神大佬来说,好像还蛮严重的!
贺知野盯了她好几秒,突然颤起肩,笑得鼻息浓重。
岑枳一倍速眨眼,有点儿懵。
这里面有什么值得他高兴的事情吗?
还没等她想明白,男孩子已经直起身,往前迈了半步,垂下头问她:「那你知道电视剧里听到太多秘密的人,通常有什么下场吗?」
他嗓音低而缓,杂着笑过之后的微沙,温热气息渗过额前碎发,贴上额头。
岑枳一滞,下意识抬头去看他。
浓金色的秋阳无遮无挡地斜照过来,描在少年侧脸轮廓和眉目上。他漆黑的眸子,好像也被揉进了温暖的琥珀色。
岑枳突然觉得,在这一刻,他整个人终于融进了油画底色里。
少年眉眼低低垂着,像在等她答案。唇角勾起的弧度很浅,眼睫毛轻轻动了下,仿佛掉出来她错觉一般的一闪而逝的温柔。
岑枳胸腔里某个地方,也跟着猛地一动。
似乎有什么东西实质般的在寥廓夜幕上擦了下,划出一道带着声响的火花。
下一秒,那点温柔却仿佛真的是她的错觉,男孩子戏谑似的,勾着唇角微挑了下一侧眉目。
仿佛在问:不知道?要我告诉你?
「?」岑枳被噎了一下似的,本能地干咽了一口,赶紧颤开对视。
「嗯?」贺知野不依不饶的。
「你站在此处,」岑枳努力压了下不好形容的情绪,认真道,「不要走动。」
贺知野:「?」
岑枳噌地转身,都忘了深呼吸,昂首阔步迈进办公室。
背对他后,又忍不住抬手摁了摁心口。
一时竟分不清,到底是因为被贺知野翘着唇角威胁了而紧张——而且还是在老师办公室门口,这么……刺激的地方。
还是因为怕高文山听见他们说的话,或者横廊拐角又突然冒出个人来。
或者依旧只是她自己的问题,一和人对视就紧张。
亦或都不是。
那点心臟诡异的持续的不正常的跳动,是因为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的感觉。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岑枳来了啊。」高文山笑眯眯地招呼她。
「高老师,」岑枳蹬蹬蹬走到高文山面前,抢先一步严肃道,「我也没有家长来开会。」
倒是有个小叔叔,可惜在学校范围内,他不会承认的。
「奥数比赛,我也不参加了。」岑枳挠了挠脸,怪不好意思的,「我暂时适应不了集训的生活。」
她高一就试过,还没上飞机,就皱巴着小脸给来送她的赵桑晚岑景川撒起娇来,直言不想离开他们。夫妻俩立马决定带她回家,带队老师头疼地说他俩这是「溺爱」。
高文山张了张嘴。
他还是头一回看见岑枳这小姑娘,这么气势汹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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