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虽然座中有熟客,也容小女子再说一次芥子局的玩法,」赤棠笑道,「漆盘里有六碗茶,其中一碗搁了些入睡的好物,喝下便能拜见周公,但见了周公便算出局,等不到最后,赢不了银子啦。」
「见了周公之后要如何?」陆长留髮问,「难道就睡在这里?」
「当然不会,我们在内室准备了床榻,供贵客安睡。诸位睡醒之后,能从内室侧门出去,外头有马车接应,务必将各位送到家里。」
赤棠说罢,又将手掌一拍,便听着吱呀一声,左侧涂红的墙壁裂开一个小门,一位穿皂袍戴青色獠牙面具的男人站在门里,衝着六位赌客点了点头。
这屋里机关重重,出来的人也是古里古怪,陆长留越看越是心惊,暗想自己折在这也就罢了,为何要把侯爷拖进来?若是霜玉将军受牵累交代在此,岂不是他的罪过?
他想着瞥了一眼白璧成,白璧成却稳如盘石,半点不慌张。陆长留受他鼓舞,暗想:「做刑狱之事,自然要遇见各种诡异之事,如何能被这样的小场面吓到?」
陆长留定下神思,却见赤棠打开一隻黑漆八宝盒,道:「这里面的六张银票,每张五千两,是各位预约时交的赌注,我们已经验过了,留到最后的人,就能拿走六张银票,足足三万两纹银!」
「我有一事不明!」娇黄茶巾的贵公子发话,「留到最后的人能拿走六张银票,吉祥赌坊却无所得,忙活这一场所为何事呢?」
他这话问得到位,连陆长留也不由说道:「这位公子说得不错,吉祥赌坊并无收益,为何要操办芥子之局?」
许是芥子局开局至今,赤棠还未遇到提这个问题的,她显然答不上来,但她并不慌张,非但不慌,还语带讥讽道:「这事要问郑老闆,小女子不过是干活挣银子的局官,各位不过是消遣花银子的贵客,何必在意无关之事?」
「说得好!」魏画师却拍手道,「咱们来玩图个痛快,吉祥赌坊如何挣钱,与你我何干?赤棠,你也少说两句,快快开始吧!」
「开始之前,咱们要定下取用茶水的顺序,」赤棠笑道,「第一轮品茶,从奴家右手边第一位,也就是丹红色开始选取,等到下一轮,便由右手第二位天青色。照此顺序下去,诸位可有异议?」
「顺序是定好的?」贵公子又提异议,「若是如此,就有事先作弊的可能。」
「这哪有作弊的可能?」这次是方老闆不耐烦,「每轮出局一人,谁也不知出局的谁,顺序就不可事先定好,是也不是?」
贵公子犹豫着答不上,方老闆又劝道:「我们已经玩过三、四局了,每次都是这样,没问题的,放心吧!」
贵公子仿佛被说服了,他笑了一笑,不再多话。
赤棠见状笑道:「若无异议,芥子局就此开启。」
「快开始吧,」方老闆揩着汗发急,「这屋里又闷又热,快些完事,快些出去透气凉快!」
赤棠答应一声,接着后退半步,指着身后纹丝不动的红色帐幔道:「这六碗茶水,皆由她准备,奴家可没沾手半分!芥子局开,我命由天,魏画师,请您先取茶。」
描金漆盘里,放着六杯一模一样的茶,盛茶的杯子是影青压手杯,茶汤清透醇和,看上去没什么特别,杯子搁在描金漆盘里,上排三隻,下排三隻,每隻前方都嵌着一片涂色篾片,对应着茶巾颜色。
各人依次选取,赤棠使鎏金长柄茶托逐一送到面前,她手不沾杯,面带笑容,穿花蝴蝶般殷勤往来,很快每人面前都搁了茶水。
「选茶已毕,」赤棠笑道,「各位请用。」
陆长留看着面前澄净的茶汤,忽然又紧张起来,他偷眼看白璧成,白璧成却无所谓似的,举杯一饮而尽。接下来的时间仿佛很漫长,整间屋陷入绝对安静之中,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等药性发作。
这短暂的等待滋味奇妙,有期盼也有心焦,既兴奋又带着紧张,也许只是转瞬,也许过了很久,总之,在墨蓝劲装的汉子扑倒在案上时,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是他,是他!」
方老闆拊掌微笑,四个字说出了大家的心声----好在不是我。
娇黄穗的富贵公子果然认得这汉子,见状忙起身唤道:「苗和,苗和!」
「贵客请安坐,唤是唤不醒的。」
赤棠微笑着拍一拍掌,内室小门开启,戴獠牙面具的男人走出来,背起劲装汉子又走回门里。富贵公子忙道:「这里面是什么所在?我能进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进去看,」赤棠微笑道,「但赌坊的客人都忌讳踏入,毕竟输了的人才会进去。」
她这样一说,富贵公子又止住了步子,重新坐迴圈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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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山昨晚也没睡好,闭上眼睛就是白璧成的眼睛,那双眼睛温柔至极,又深情款款,让她瞧不够似的。她把白璧成这晚说过的话翻来覆去地想,又觉得九莲珠关係重大,再想到为秦家洗雪冤屈一事,却又心思沉重起来。
如果冷师伯要再举反旗,她应该怎么做?含山不喜欢做别人的傀儡,也不愿意让命运牵着鼻子走到她不愿去的地方,她的确遭遇悽惨,但这悽惨的经历也让她明白一件事,她是属于自己的。
就算要去復仇,也要她愿意才行,可她痛恨宸贵妃是没错,但仇恨于含山只占很小的一块,她不想让復仇成为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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