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这里,忽然头顶传来响动,像是有人在抠入口处的地砖。含山赶紧向车轩挥手,让他藏到草垛子后面去,自己也躲到一堆半人高的竹筐后面。
不多时,顶上的地砖果然被挪动,一道火光投了下来,照亮了小小的地窖,含山眨着眼睛,看出来那是火摺子的光。
「殿下,」楚行舟压低声音唤道,「你在里面吗?」
含山犹豫了一下,随即答道:「我在。」
楚行舟没再说话,不多时,上面吊下一隻箩筐来,楚行舟又道:「殿下,你坐在里面,我们拉你上来。」
含山看了看箩筐,它只能坐一下人。她想了想,走到草垛后面拽出车轩,推着他说:「你先上去。」
车轩很怕楚行舟带走含山之后,将自己留在这里面饿死,现在含山让他先上,那真是巴不得一声,车轩连忙手足并用爬进筐子里。
等他坐好了,含山拽了拽绳子,示意楚行舟往上拉。车轩上去之后,那隻箩筐果然又放了下来,伴着楚行舟的问询:「殿下,里面还有别人吗?」
「没有了,只有我和车管家。」
含山坐进筐子被拉出了地窖,外面有烧残的火光摇曳着,时而发出噼啪的声响,她来不及地抓住楚行舟,问:「侯爷呢?」
楚行舟嗫嚅一下,轻声道:「殿下,蓝条营从村后入山追击去了,咱们赶紧离开这里。」
「我问你白璧成呢?」含山坚持,「我只问这一声,你回答我就行!」
「他……,他被蓝条营抓走了,还有傅将军。」
虽然楚行舟声音很低,但车轩还是听见了,他立即啊了一声,随即哭了起来。楚行舟慌忙道:「车管家轻声!你想引来蓝条营吗?若是那样,侯爷的心血就白费了!」
车轩立即止住哭声,还是忍不住地哽咽。含山并没有哭,仿佛这事情她早已料到了,只是追问道:「齐远山呢?」
「这傢伙是个叛徒!」楚行舟咬牙,「他跟在侯爷身边,见到了官兵就大叫,白璧成在这,快来抓他!」
「小爷?这,这怎么可能!」车轩张大眼睛不敢信,「小爷一直很乖很听话……」
「你们养了头白眼狼在身边,六年!」含山瞪他一眼,「你天天只知道赌钱,何曾真正关心过侯爷!」
「我,我……」
车轩还要分辨,含山已然不爱听,她把包袱斜背在肩上,向楚行舟道:「咱们走吧,先离开黄丰堡再说。」
楚行舟以为含山要哭泣半晌,说不准还要闹着去黔舟救白璧成,他正琢磨着要如何劝说,含山已经背着包袱向前走了。楚行舟连忙跟上,心想:「含山殿下果然有大小姐当年的英气!」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楚行舟不知道,在他隐秘的心思里,更希望含山软弱温顺,最好是没主意只会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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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璧成和楚行舟设计的调虎离山算是成功,蓝条营的人分作两半,一半押了白璧成和傅柳回黔州,另一半追着伪装成含山的村民出了黄丰堡。
楚行舟带着进喜等三两个人躲在路边,等着官兵追出黄丰堡,他们才摸回村子里。村里只剩下老弱病残,官兵都走光了。等接了含山出来,村里几乎看不到人,只留下几堆仍在燃烧的火堆,以及整齐排列的尸体。
「殿下快走,」楚行舟小声道,「他们还会回来,至少要把这些尸体掩埋掉。」
含山不答话,带着楚行舟等人出了黄丰堡,躲进林子里,却问:「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除了黄丰堡,这附近还有两处村庄。」楚行舟道,「官兵虽多,山路却没有我熟悉,殿下放心,我们能安全到下个村子。」
含山沉吟一时,却道:「齐远山知道你们的布置,府军听了他的话,必定要放弃郡县搜山,我们不能按之前的路线走了。」
「不是按之前的路线,是换一个村子。」楚行舟解释,「再说,齐远山并不知我们下一个落脚之地。」
含山摇了摇头:「搜山要大量人手,只有蓝条营肯定不够,除了黔州城里的府军,只怕附近郡县的差役全都调用了。楚师兄,你可知离此最近的县城是何处?」
「从这条小路直接下去,天亮时就能到申县。」
「县里的人都在山上,城里反倒安全。」含山道,「咱们偏不进山,往山下走!」
「这法子或许有用,」进喜插话道,「师父,不如试一试可好?」
「也好,」楚行舟沉吟道,「申县卯时开城门,咱们扮作送早柴的山民能混进去,北门进南门出,雇马车走官道跑两天,等官兵找不到人撤出山林,咱们再进去!」
商议既定,几人便沿小路下山,起初能听见远处偶有人声,回首也能眺看到黄丰堡的火光,很快声音没有了,火光也没有了,连哀白头的夜号声也没有了,山林间只剩他们的脚步声。
含山咬着牙低头走着,她虽然年轻,但在这时却有种莫名的震慑力,楚行舟带出的三五个人,以及车轩,都默默跟着含山,没有人说话,只是埋头赶路。
走了一整夜,到天快亮时,他们终于能看见山下的光景。一条官道横亘在烟蓝的天空下,申县的城墙远远伫立着,城头仿佛有点歪斜,周围还是很安静,天空像飘带似的飘向遥远的地方,没有尽头。
「太阳快出来了,」楚行舟指了指天边,「快到卯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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