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而嘆大国服饰礼仪之美,俯仰有溃沮之色。(1)」
太傅本就不待见她,见她不安分,便道,
「昭凰公主,还烦请作解。」
云怀月起身,耷拉着脑袋答,
「和亲之人能发扬本国服饰礼仪,让别国为之讚嘆惭愧。」
太傅捋了捋稀疏的鬍子,
「是也!是也!公主和亲,一可弘扬我大国之风,二可促进两国交流,三可保证国境安定。乃国之幸事!」
云怀月学着太傅摇头晃脑的样子,
「非也!非也!宸国豁达开放,与别国交流往来甚密,别国无不仰慕宸国之风;边界军纪严明,无人敢犯;且如今我宸国强盛,何须以和亲,来保一国安宁。」
堂上诸学子闻言,一片窃窃偷笑声。
太傅吹鬍子瞪眼,手一拍桌子,道,
「顽劣!今把这文章抄写十遍!」
「是。」云怀月不情愿应了声。
温琢办完事回府,透过轩窗,见云怀月在书房,咬牙切齿地写着什么。
她写的认真,虽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但未察觉他来。
他站在她身后,低声唤了一句,
「公主。」
「啊!」
只见案前那人被吓到,笔没拿稳,在纸上划了道长长的黑印,遂又掉在了地上。
「都怪你,吓我一跳。」
她嗔道,弯腰去捡,恰逢他也弯腰,二人竟不小心撞到了头。
她手上沾了墨,仍往自己头上蹭,温琢没来的及拦,转眼间,脸颊上便带了几道墨印子。
温琢拽住她手腕,「公主莫动。」
又递了铜镜给她,
「瞧瞧你,像不像后院那隻常溜进来觅食的小花猫。」
她见镜中自己的墨印,气也泄了,仰着脸冲他笑,突然一点冰凉湿润覆上了她脸颊。
原是温琢拿帕子沾了水,替她擦去那墨印。
他动作轻柔,目光专注,似是在擦件宝物一般。
她突觉得脸有些烫,定是这天渐热了,水不够凉。
他擦完,又把帕子好好折了起来。
云怀月不解,「都脏了,怎不丢了?」
他笑着摇摇头,
「这是臣母亲留给臣的,臣舍不得。公主,你方才在写什么?」
她一听,顿时气从中来,把那张纸丢给他,
「今日我进宫,竟听太子哥哥讲,朝中推我去跟彦太子和亲!这篇便是今日太傅授课内容,他就是在点我!」
他眼见这些文字,手中捏着这纸,不自觉地用力。
「公主想去和亲吗?」
「自是不想!人人都道,公主享天家俸禄,自要为国家牺牲。你是不是也如此觉得?」
她目光灼灼看着他,他不知如何回答。
道理是如此,可他真想她去和亲吗?
这也是他头一次因自己的私心,回答她,
「臣不觉得。」
她闻言,绽了个大大的笑容,
「我也不愿,我舍不得父皇,母后,老师,青潜,以檀......」
她几是把熟识的人都数了一遍,末了,补了句,
「还有你。」
「我不是不愿为国牺牲,只是我觉着,如此牺牲,毫无意义。」
「为何一定是要用女子的终身幸福来交换?我情愿熟读经史,死在朝堂;或是自幼习武,战死沙场。或许谈不上重于泰山,但青史留名足矣。」
「而不是同这些女子一样,献祭自己的一生,史册里却只见封号,未闻其名。」
「况且哪个征战在外的将士,家中没有女子在替其操劳家事,让其在外可无后顾之忧呢?」
温琢忆起了母亲。
他自小的记忆里,便只有娘亲为伴,连「父爱」也是老师施舍给他的。
他喃喃道,「我不会让你去和亲的。」
「什么?」云怀月没听清。
「你不会去和亲的,公主。」他声音大了些,「太傅罚你抄几遍?」
「十遍。」她如实回答,揣着手看他,像后院小花猫晒太阳时的样子。
他轻轻笑了,暗自决定以后要将那隻小猫儿养起来,「臣帮殿下抄。」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旧唐书。
第6章 扮鬼
天光乍破之时,温琢便站在了长乐街上。
此处酒楼鳞次栉比,夜间来,定是张灯结彩,亮如白昼。
他眼前是一幢雕樑画栋的楼宇,上书三个行云流水的大字——映水斋。
见他立于门前良久未动,从楼内走出个着绿衫的姑娘,温声细语道,
「这位公子,还未到营业的时辰,烦请先至别处。」
他并未开口,只是递过去一块晶莹碧绿的蘅芜玉佩。
那姑娘眼见此佩,即刻变了神色,四下打量了一番,道,
「公子,请。」
映水斋以「雅」闻名朝虞城,堂内布置精巧,食桌均修在雕花廊桥上,中设器乐舞台,以供歌舞表演,桥底水石相依,一处一景,无不彰显主人之巧思。
而这主人,就是他故去的母亲——与姜梧,李令颐,齐名「朝虞三绝」的陆蘅。
绿衫女子引他穿过主堂,绕至□□假山处,摸索打开了由山石仿成的暗门。
他毫无犹疑地走了进去,望着暗门的方向,静候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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