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们不需要派出那么多精锐,只消自随行的青羽卫里,挑出二十个身手利落、沉得住气的兵士便好。」
「青羽卫?」慕文敬应声蹙眉,慕惜音闻此含笑颔首:「对,青羽卫。」
「爹,您忘了吗?女儿这次出京,可是带了足足五十桿隧火铳与两千颗铅丸的。」
——青羽卫的那一营纨绔,这一年在她手下,早便被她训得彻底脱胎换了骨,如今在耍火器这一项上,更是能与神机营的一众精锐掰一掰腕子。
她这次给他们批上二十桿火器并上八百铅丸,怎么都够拿下那座扶离大营。
——再说,她手里捏着的底牌,原也不止这么点。
女人杵着桌面笑了个从容万般,慕文敬却在听见这话后,陡然垮了一张脸:「好傢伙。」
「你不说,我还真给它忘了——主要平常也没见你使唤过那玩意呀!」
「害,谁让这东西造价高,用起来还有诸多不便,只适合奇袭,暂不宜常用呢。」慕惜音讪笑一声摸了摸鼻头,继而假咳着正了色。
「其次,温氏的哨点设得虽密,却不是浑然密不透风,这些日子以来,女儿已命『枭』详细探出了一条守卫最为鬆懈的小路。」
「——只要我们的人稍微注意一点,便能成功绕开扶离人的防线,摸到山上去。」
第905章 他们是我的兵
这样一来,这绕后奇袭的法子,听起来的确是比先前靠谱可行多了。
慕文敬思索着抬指搓了下巴,视线不断在地图之上标註出的几处扶离哨点间来回游移,少顷后蹙着眉头伸手敲了敲桌案:「奇袭的人选与上山的路径挑好了,那入营问题呢?」
「——音儿,你准备让你那二十号青羽卫,怎么混入扶离后方的主帅大营?」
「也好说。」慕惜音不假思索,抬手指向离着扶离主帅本营约莫有个十里远的一处山林,「爹爹,您看这里,这里有个小山村。」
「人不多,拢共二十多户,加起来差不离是一百五十来人,却是扶离境内少有的两年都不曾受过灾的地方。」
「守在扶离本营之内的温家军,每隔五日,都会到此处向农户们收购些米麵杂粮、新鲜果蔬。」
「我们可以让青羽卫的人先假扮农户,再通过易容,伪装成前来买菜扶离兵士——如此,我们的人自是能跟着那些人混入扶离本营。」
「……温家军上一次进村买菜是在什么时候?」老将垂眼,音调微沉。
「三日之前。」慕惜音目色平静,瞳底波澜不惊,「也就是说,我们最快两日后便能动手。」
「那倒也不急——左右多等五日亦无妨。」慕文敬摆手,「音儿,稳一些,咱不差这点时间。」
「那扶离本营那边呢?那头有多少兵马把守?」
「刨除温氏之人,共有精锐二百名,外加十个伙夫。」慕惜音轻声报数,「人不多,二十桿隧火铳配上八百发铅弹,足够制住他们了。」
「人确实是不多。」慕文敬应声略一点头,只那面上的迟疑却是浑然不曾减下分毫,「这法子如今听着是可以了,可是……」
「音儿,你确定青羽卫的那帮世家少爷们,扮得来农户与寻常兵士吗?」
老将皱着眉头纠结不已,虽说这一路打过来,青羽卫一众纨绔们的表现,确乎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也让他不得不对他们刮目相看,但这帮人说到底,总归是群自小便在蜜罐子里泡大、没怎么见识过人间疾苦的娇贵公子。
——这样的他们,当真扮得好每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户,和那些见过血、拼过命,在边关吹过风又吃过沙的精锐兵士们吗?
慕文敬满目犹疑——其实,他最开始听云璟帝说,准备派着青羽卫与他们一同来南域的时候,还以为他是閒的想让这帮狗崽子们跟着蹭蹭军功、镀镀金呢!
「再有……避开哨点抄小路那事儿,我觉着好似还是危险了点,音儿,咱们要不要再重新考虑考虑,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更稳妥的路子?」
「放心吧,爹爹,女儿既然敢提出这个法子,自然是仔细考虑过青羽卫那帮皮猴子们的能耐的。」慕惜音弯眼笑笑,语调不急不缓,「实际上,那帮傢伙可比我们想像中的要厉害得多。」
「正因为他们从前是世人眼中『扶不上墙的烂泥』,是众人公认的『不学无术』,所以他们才能比寻常人更不在意所谓的声名与脸面,比寻常人更容易弯下腰来,俯身投入到市井当中去。」
「爹爹,没有人甘愿当一辈子的废物,更没有人愿意背负一辈子洗刷不去的骂名,这帮纨绔子,说白了不过是一群要么被家中娇惯坏了、要么是想通过各种出格方式逃避或引得他人注意的狗崽子——世人越是用那等有色的目光看他,他们越是要顶着那目光闹腾回去。」
「是以,当他们身上的娇气被人彻底打去、当他们发现面前当真有个可以证明自己的机会、可以得到他人发自内心的认可时,他们会学得比谁都拼命。」
「爹爹,这帮纨绔没有世人想得那样不堪,」慕惜音的眼神柔和而坚定,「能从青羽卫里走出来的,也并非是一群什么都不懂的世家少爷。」
真正只知道欺男霸女、为祸一方的人,是不会想着要进什么军营的。
那些不听管教的京城渣滓,也早在一年前便被她丢出了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