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被她留下的,都只是一群秉性不坏、笨拙又不懂表达的好孩子。
「他们是我的兵。」女人鬆开桌案挺直了腰杆,日光打上她的眼睫,映出两道浅浅的青影。
这一刻她不再是什么人的妻子或是女儿,她是慕惜音,是青羽卫创立至今,唯一一个令满京纨绔心悦诚服的教头,是干平的中军都督佥事。
是继承了慕氏军魂与风骨的、慕家第六位女将。
「他们与『枭』一样,是我一手带出来的、足以令我骄傲且自豪的兵。」
慕惜音一字一字咬得分外清晰,慕文敬瞅着她那认真又严肃的样子,忽然间便失了言语。
——他真该将慕家的衣钵留给她。
慕文敬的眉头不受控地垮了垮,那一瞬,他心头无端便生出了三分遗憾——倘若音儿的身体再好一些,同明远一样自幼就能习武,那他们慕家,如今定会多出一位能够无人匹敌的骁勇女将。
音儿打小便比他其他两个孩子稳重一些,他也一直知道,除了体魄,她比任何人都更适合做慕氏的掌军。
但这世上从无完满之事,老天本也容不下那等完美之人。
——现在这个样子,也挺好。
老将的眼神晃了又晃,良久才低头缓缓嘆出一口气来,他定定盯着案子上的那张地图,半晌哑声开了口:「那么,路径呢。」
「音儿,我们能不能再寻一条稳妥的上山路?」
慕文敬撂在膝头的指头蜷了又蜷,奇袭这东西,向来就只有一次机会,失败了便再没有重来的路。
虽说趁着敌方守卫鬆懈之时绕过去,不失为一种不错的法子,但对手是温家,他终竟是不敢掉以轻心。
——鬼知道那处破绽,是不是对面故意露给他们看的。
老将抠着软甲不住沉思,慕惜音闻言面上笑得却是越发欢快。
她转眸瞄了眼从一开始便坐在二尺开外、试图安生当一个透明人的墨君漓,勾唇笑了个春风拂槛:「爹爹,这种事,咱们就得看七殿下的了。」
「——殿下,您说呢?」
第906章 她这欠了多大的人情!!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慕姐姐啊。」
少年应声弯了眼,眸中带了点说不出的怅然与无奈,他挠着脑袋,拖着座下马扎,不大好意思地往前挪了挪,一手搭上了案子边儿:「姐姐是几时发现这件事儿的?」
「是『枭』将消息带回去的吗?」
「『枭』可没本事探查殿下的地方。」慕惜音闻言略略勾了唇角,面上照旧是那派气定神閒的笑,「但他们瞅见女君进京了。」
「——虽说女君那次来干京时打扮得极为低调,可她那身不同寻常的气度与尤为特殊的南疆口音,到底是将她的身份暴露出来了。」
话至此处,慕惜音的语调轻顿,微一低眉:「加上京中能有本事私下请动这号人物的人本就不多,如是一来,此事前因后果,倒也不算难猜。」
「只是不知道,殿下您与女君议事之时,搬出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筹码、做成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交易了。」
「这筹码说来倒是寻常。」墨君漓老神在在,抬手正了正臂上护腕,「不过是,桑若那位走丢了的小王爷的下落罢了。」
「以此换来南疆百年安定……我觉得还算是值得。」
「看来殿下是早便与女君谈利索了。」慕惜音听罢轻轻颔首,转而拿眼神示意了下案上的地图,「那……此事呢?」
「由我亲自领队,只有这二十个人的话,借个路应当是没什么问题的。」少年下颌微收,「我等下就可给桑若那边递信。」
「如此便好。」女人点着脑袋安下心来,一旁的慕文敬却被这二人一连串的鬼话给闹了个云里雾里。
老将抠着衣衫满目纠结,开口时眉头已然结成了一团疙瘩:「……殿下,音儿,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呢?」
「什么女君小王爷,什么借道递信,咱们这不是正商量着如何打扶离呢吗?你俩咋还说上桑若了?」
慕文敬抻着脖子懵懵懂懂,他这会是真没搞明白他们要打扶离,关着那南疆桑若又有什么干係。
难不成,墨君漓这小兔崽子跟符开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神奇秘密,他能忽悠得动南疆出兵?
但问题是,就南疆那点兵马,举国上下的兵力加起来尚不足八万,精锐之师更是不到总兵力的三成……即便是都放出来了又能做些什么?
他们南疆不一向是靠蛊术立国、依天险御敌的吗?
还是说,他这是太久没到南疆来,手中掌握的消息太过迟滞,被时代抛弃啦?
老将瞪着眼睛试图在少年脸上看出朵花来,墨君漓见状讪笑一声咧了咧嘴:「那什么……咳,是这样的,国公爷。」
「桑若女君符开云……欠我个人情,所以,我们大概可以不必去躲什么扶离的巡逻哨点了。」
「咱们可以直接问桑若借道,从他们南疆的柔函关外沿着小山路一路攀上去,绕过扶离防线,直达扶离本营。」少年边说边拿指尖划出了那条山路。
「好傢伙,直接擦着人家的边|境|线走,殿下,您确定桑若女君能答应您这要求?」慕文敬麵皮子一抖,「她这是欠了您多大的人情!」
「嗨呀,这要是带着百八十人,那当然是过不去的。」墨君漓呲牙,「但若是只有二十来人,还是问题不大的。」